“我叫田穗。”
江离站在原地,看着她消失的方向,看了很久。
夜风从麦田上掠过来,把那些还没割的麦穗吹得沙沙作响。
……
江离从田埂上走回来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
六月的夜,太阳一山,凉意就从地缝里丝丝缕缕地往上冒。
月亮还没升起来,巷子里黑黢黢的,只有两边院墙的轮廓在深蓝色的天幕上切出一道窄窄的缝。
他走得不快,脚步声在青砖地上一下一下地响着,不紧不慢,像他白天在茶馆里摇扇子的节奏。
从巷口两边慢慢走出来几个影子,把那条窄缝堵住了。
江离停下来,把折扇从袖中取出来,握在手里。
一个人影从巷口的阴影里走出来。
月光还没升起来,但天边已经有一层极淡的、将明未明的灰蓝色,刚好够江离看清那个人的轮廓,是田安。
他脸上还挂着笑,和白天在祠堂廊下时一样,笑得很有分寸,不过分热情,也不显得冷淡,像一个尽职尽责的管事在跟客人道别。
“江先生,我家老爷了,临溪县的事,不劳云中城操心,您早些歇着,明日一早,我们送您出城。”
江离看着他,也笑了,把折扇握紧。
田安的目光在那把扇子上,嘴角弯了一下。
不是嘲讽,是真切地觉得有意思。
这种扇子,账房先生用来扇风,书生用来附庸风雅,姑娘家用来遮阳,但唯独不是用来挡刀的。
“江先生,一把扇子能挡得住什么。”
他往后退了几步,巷口那些人影从他身侧压过来,手里都握着短棍。
江离没有等他们合围。
他将扇子合拢了,这一刻他手中的扇子已经不再是扇子了,而是一把短棍,一把没有开刃、但每一根骨头都能认穴打穴的短棍。
第一个人冲上来的时候,短棍是从上往下砸的,势大力沉,直奔他的左肩。
江离没有躲,扇骨从下往上撩,精准地敲在那人握棍的手腕内侧。
那人的手像被电了一下,五指不由自主地张开,短棍脱手飞出去,砸在巷墙上,弹了一下,骨碌碌滚到墙角。
他还没来得及惨叫,江离的扇骨已经顺势点在他肋下。
那人整个人像被抽掉了脊梁骨,软塌塌地倒下去,喉咙里发出一声含混的、被闷住的呻吟。
第二个人从侧面扑上来,短棍横扫,奔着他的腰。
江离侧身让过,扇骨沿着那人挥棍的手臂斜斜削上去,从手腕一路点到肩窝。
曲池,手三里,臂臑,肩髃。
每一记都在关节与筋腱的交会处,力道不重,点极准。
那人的整条手臂麻了,短棍举在半空,不下来。
江离的扇骨在他胸口轻轻一抵,那人踉跄着退了好几步,撞在身后的同伙身上。
更多的人压上来了,江离的扇子就在人群里穿梭。
扇骨敲在手腕上,短棍脱手;点在手肘上,手臂麻痹;抵在肋骨间,人像被抽空了力气,弯下腰去。
他在人群里移动,每一步都踩在包围圈合拢之前的缝隙里。
扇子在他手里像活了一样,时开时合,合拢时是短棍,展开时是屏障,扇面唰地展开的那一瞬,正好挡住迎面砸下来的两根短棍。
竹骨纸面,看着一捅就破,但两根短棍砸上去,扇面纹丝不动,短棍却弹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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