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怀瑾再往下翻,是杨柳补充的另一条。
青石县的路引,卡在孙明远手里。
石料从采石场运出来,往北去睢郡,往西去云中城,往南去益州,每一条路的路引都要经他的手。
他不批,石料就运不出去;运不出去,矿主就赚不到钱;赚不到钱,就得求他。
他拿捏的不是路引,是青石县那些矿主和豪商的命脉。
云怀瑾把报告合上了,手指在案上轻轻叩了一下。
青石县的问题比临溪县简单得多。
不是事情本身简单,是根子浅。
孙明远的权势不是从土地上长出来的,是从那几道路卡上长出来的,只要卡住路,就拿捏住了整座县的命脉。
但路卡这种东西,拔掉一根,就断一根,他就什么都不是了。
门外传来脚步声。文澜和沈忘几乎是同时跨进门槛的。
文澜走在前半步,沈忘跟在他身后,两人同时抱拳行礼:“城主。”
云怀瑾“嗯”了一声,把临溪县和青石县的情报递过去。
文澜拿起临溪县那份,沈忘拿起青石县那份,各自展开,低头扫过。
云怀瑾没有等他们看完,单刀直入地开了口。
“临溪县,我已传令李恪,精兵队下午出发。”
“文澜,你和逐光、石菖蒲配合调配,保障军需、药品。”
“暗影司和斥候提前潜入,盯着田德茂、粮仓、粮道。”
她停了一下。
“再安排一个文书过去,接管县衙文书,重新登记户籍,丈量田产。”
她的目光在文澜脸上停了一瞬。
“记得点一名见习文书同去。”
文澜的目光从情报上抬起来,嘴唇微微动了一下。
临溪县的局势,从这份情报来看,田家盘踞之深,宗族势力之大,已经到了县衙形同虚设的地步。
田文厚敢在祠堂“留客”,敢在巷子里堵人,敢在江离亮出云中城身份之后还动手,这不是一时冲动,这是根深蒂固的有恃无恐。
对付这样一个家族,云怀瑾的安排是把整座临溪县从田家手里剥离出来。
精兵队是压阵的,暗影司和斥候是盯梢的,但真正要命的,是那个文书。
重新登记户籍,丈量田产,这是在挖田家的根。
田家的势,从哪里来?是从地来,从人来,从一本一本写满了田家名字的户籍册和田契来。
把这些都翻过来,田家的根就断了。
文澜沉默了一息,点了点头。
“是。”
沈忘的目光还在那份情报上,手指在纸缘轻轻捻着。
田德茂。
他在心里把这个名字翻了一遍,然后把情报折好,塞进袖中。
云怀瑾的安排里,暗影司的任务是“盯着”,没有“动”。
那就是,先盯,后动,动的时机,等他的人到了临溪县再。
云怀瑾已经转向了青石县。
“青石县,暗影司分头找县丞、主簿、典史,谁愿意倒向云中城,谁就保住位置。”
她的手指在案上轻轻叩了一下。
“文澜,让周延年以周家商队的名义进入青石县,直接找矿主和豪商对接,告诉他们,云中城批路引,不需要经过县衙。”
文澜的眉头微微舒展开了。
釜底抽薪。
孙明远手里最大的筹码就是路引,他把路引卡在手里,矿主和豪商就得求他。
现在云中城直接告诉那些人:不用求他,来找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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