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石县。
周延年的马车在青石县城门口停了一瞬。
值守的差役接过路引看了一眼,又掀开车帘往里扫了一眼,正要挥手放行,目光忽然被车厢里那个姑娘拽住了。
不是因为她,是因为她正看着他,用一种很认真的、像在看一件货物的眼神。
差役的手在半空顿了一下,然后把车帘放下了。
“走吧。”
马车没有去县衙,直接去了城南的矿商会馆。
周延年下了车,整了整衣襟,从袖中取出几份拜帖递给迎上来的伙计。
不是拜见孙明远的帖子,是给城南最大的三家矿头和两家豪商的。
帖子上写着:云中城周氏商行,周延年,请茶一叙。
与此同时,青石县的县丞、主簿、典史,几乎在同一时刻迎来了不速之客。
县丞是在酒楼遇到的。
他有个习惯,每旬第三日傍晚,要去城南的会仙楼喝一壶酒,吃一碟糟鹅掌。
这习惯他保持了十几年,青石县很多人都知道。
那天傍晚他照常去了,照常坐在二楼靠窗那个位置,照常要了一壶酒、一碟糟鹅掌。
酒还没温好,一个穿灰布短褐的年轻人就坐到了他对面。
“县丞大人,我是云中城来的。”
主簿遇到的不速之客是在自己家里。
他下了值回到家,脱了官袍,换上便服,走到书房准备把白日没批完的那几份文书看完。
推开书房的门,一个穿灰布短褐的人正站在他的书架前面,手里拿着一本《青石县志》,翻到某一页,看得很认真。
听见门响,那人抬起头,朝他笑了笑。
“主簿大人,这县志里写青石县‘民风淳朴,路不拾遗’,写得好。”
“不过孙县令卡着路引不放,石料运不出去,矿工领不到工钱,‘路不拾遗’怕是拾无可拾,您是不是。”
典史遇到的不速之客最直接。
他夜里从姨娘家出来,喝了几杯酒,脚步有些飘,抄近路走了一条窄巷。
巷子走到一半,前面有人,后面也有人。
他酒醒了一半,手刚摸上腰间的刀柄,前面那个人开口了。
“典史大人,我不建议您跟我动刀。我是云中城来的,是想跟您聊聊孙县令的事。”
……
孙明远一直等着。
第一天,赵平来报:周延年去了矿商会馆,请了城南三家矿头、两家豪商喝茶。
孙明远笑了,把玩着茶盏。
“让他请,没有我批的路引,茶喝得再热乎,石料也运不出去。”
第二天,赵平来报:周延年又请了一拨人喝茶,这回是城北的采石场场主和两家经营石雕生意的商户。
孙明远的手指在茶盏沿上转了一圈,没有话。
第三天,孙明远等得有些不耐烦了。
茶换了三泡,龙井的甘醇已经淡成了寡淡的水味。
赵平在这个时候跑了进来,额头上全都是汗。
“县、县令!城北的关卡,放行了三车石料!没有、没有县衙的批文!”
孙明远正在来回踱步,闻言,猛地转过身。
“谁放的?没有我的手令,哪个狗东西放的?县丞呢!”
赵平低下头,不敢看他。
“关卡的人,是云中城下的令,他们有云中城批的路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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