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明远脸上的血色一点一点褪尽了。
赵平的声音还在继续,越来越轻。
“还有……跟在周延年身边的那个姑娘,姓云,叫云遥。”他停了一瞬。“听,云中城的城主,也姓云。”
孙明远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周延年从云中城来,带了一个姓云的姑娘。
城北关卡放行了三车石料,没有县衙的批文,是云中城下的令。
他把这几件事串在一起,串成了一条线。
线的这一头是周延年,那一头是云中城,中间绑着的,是他孙明远。
他的脸色彻底黑了下来。
“去,去跟那些矿主和豪商谈,告诉他们,路引的事,可以商量,可以谈。”
“还有,把县丞给我叫来,我要当面问问他,云中城批了文书,为什么没有人来报我。”
赵平站在原地没动,声音也越来越低。
“县丞这几日,都没来当值,主簿和典史也没来……”
孙明远的心猛地往下一坠。
“没来当值?几日没来当值?为什么没人来报过我?”
赵平不敢回答。
答案已经明摆着了,没有人来报,是因为报信的人,已经不在孙明远这条船上了。
云中城,又是云中城!
陈绪他们不是来巡查的,不是来看账册的,是来釜底抽薪的!
他拿捏矿主豪商的筹码是路引,云中城直接告诉那些人:不用找他,找我。
他拿捏县丞主簿典史的筹码是官职,云中城直接告诉那些人:不用听他的,听我的。
他手里什么都没有了。
他一屁股坐回椅子上,椅子腿在青砖地上刮出一声刺耳的尖响。
门外传来另一个衙役的脚步声。
“县令,周公子求见。”
周延年。
孙明远等了他三天,他不来。
现在他不用等了,他反而来了。
但不是来拜山头的,是来收网的。
他深吸一口气,整了整衣襟,把腰带勒紧,把袖口抚平,然后站起来。
他还没来得及“请”,周延年已经跨过了门槛。
身后跟着两个人,左边是一个面容普通的灰衣男子,手垂在身侧,离腰间的刀柄很近;右边是一个六岁的姑娘,梳着两个揪揪。
孙明远没有站起来,只是盯着周延年。
“周公子,你这是什么意思。”
周延年从袖中取出一卷文书展开,纸是云中城的竹纸,微微泛黄,墨迹瘦硬清晰,云中城的朱印和那枚云纹印并排在纸角。
“云中城发文:青石县县令孙明远,因病请辞,即日起返回原籍。”
他把文书合拢,收回袖中。
“孙先生,一个时辰,收拾好家当,请吧。”
孙明远的手在椅子扶手上抓紧了。
“我是大燕的朝廷命官!云中城无权罢免我!”
周延年看着他,目光平静。
“梁郡郡守陈庸,当初也是这么想的。”
他停了一瞬。
“若孙先生不想因病请辞,也可以请仵作来。”
孙明远听懂了周延年的话外音。
云中城给他留了最后一层体面,他可以不接。
他看向周延年身侧那个灰衣男子,那人的手始终垂在腰侧,离刀柄很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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