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声沉默了一瞬,然后笑了。
他在青州走镖这么多年,押过黄天营的粮,押过豪商的货,连县城衙门的差役想进城都要塞几个铜板的门敬。
云中城啊,来去自由。
他转过身朝那几个兄弟挥了挥手。
“行了,别擦了,一起去,我们好好看看这个云中城!”
那几个兄弟把刀收进腰间,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草屑,跟在囚车后面。
路过那几个被押着随行的田家家丁时,有个镖师还顺手帮一个快要绊倒的家丁扶了一把。
那家丁站稳后低着头了声“谢”,声音轻得像蚊子哼。
从看见自家族长和老爷被塞进囚车的那一刻起,他就再也没有任何反抗的意志了。
队伍行至半途,官道那头出现了一辆朴素的马车。
车身是普通的榆木车厢,灰布帘子,没有任何装饰,只有车辕上插着一面的玄青色三角旗,旗上用白线绣着一朵流云。
车厢帘子掀开一角,露出杨子谦的脸。
他看见王悍,没有寒暄,也没有招手,只是微微前倾了一下身子,隔着一段距离,点了点头。
王悍在马背上也点了点头,算是打了招呼。
然而帘子没有下,反而被另一只手从杨子谦背后掀开了。
一个扎着双丫髻的女孩探出脸来,眼睛亮晶晶的,朝王悍大大方方地喊了一声:“王队长!”
王悍看见那张熟悉的脸,笑了一下,点了个头。
马车擦肩而过,车窗帘重新垂下。
应声听见马车里传来那个女孩脆生生的感慨:“城主太厉害了,我们现在刚好去到临溪县就可以接管县衙了。”
应声猛地回过头,那辆朴素的马车已经沿着官道走远了。
他又转过头看王悍,王悍正好也在看他,目光对视了一瞬,王悍又把目光在了前方队伍上。
此时应声心中翻起惊涛。
他想过很多种可能,想过云中城在临溪县有内应,想过云中城养了一支快如闪电的骑兵,想过云中城其实不是真的刚到临溪县而是已经潜伏了很久。
但他唯独没想过,接管的人居然就跟在押送囚犯的队伍后面,不早不晚,恰好在拿下田家的同一天抵达。
这一切,都只不过是那个远在云中城的城主下的一盘棋!
……
田穗已经走了整整一天加两个晚上。
从临溪县到云中城的路,她爹曾经跟她过,可她从来没走过,只知道一直往西。
官道上人来人往,有挑担的货郎,有赶着驴车运粮的农夫,有拖家带口往西去的流民。
她不敢跟任何人搭话,只是把包袱抱在胸前,低着头一步一步地走。
她从来没走过这么远的路。
走累了就靠着树根打个盹,脚底磨出了水泡,戳破了继续走,包袱里的干粮啃光了就勒紧腰带继续走。
第二个清晨,田穗在一处缓坡上远远看见了云中城的轮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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