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穗通过城门,一个值守的士兵接过她的包袱打开看了一眼,又轻轻合上递还给她。
她抱着包袱,一步一步走进云中城。
就这么进来了。
更让她心口发烫的是,那个书生还告诉她怎么去,这不是她预期的东西,没有冷漠和推诿,竟然是指引。
她站在城门内侧那颗老槐树下,看着街上那些挑担的、牵驴的、买菜的人,一时间有些恍惚。
但她没有全信那个书生的话,她在街上拦了几个妇人,专挑那些挎着菜篮子的、在井边洗衣裳的、抱着孩子在门口晒太阳的,轻声问:报官要去哪里。
那些妇人打量她一眼,目光在她磨破的鞋尖和干裂的嘴唇上停一瞬,然后露出一点心疼的神色。
回答的口径和那个书生一模一样。
田穗就这样一路问到了城主府。
青砖灰瓦,门前阶上站着两个持矛的士兵。
她的心像打鼓一样,在胸腔里擂得生疼。
她站了很久,把一路走过来时在心里打了无数遍草稿的话重新默了一遍,然后一步步走上前,声音微微发颤。
“二位官爷,我、我想报官。去哪里报?”
其中一个士兵的目光在她手上停了一瞬,然后抬头看向她:“直接进去,右转,有个门房,你进去就是了。”
田穗呆了一瞬,然后抬起脚,跨过了那道高高的门槛。
穿过前院,右转,果然有一扇敞开的门。
门房里摆着两张木案,一左一右。
右边那张空着,笔墨纸砚码得整整齐齐,人不知道去了哪里。
左边案后坐着一个女子,穿着灰布短褐,头发用布条扎在脑后,面容寻常,神情冷静。
她正在整理几张纸笺,听见脚步声抬起头,目光在田穗身上扫了一下,然后开口。
“我是寒衣,你有什么事?”
田穗有些诧异地站在原地。
衙门里头,竟然会有女子?
“我……是来报官的。”
田穗把包袱在胸前抱紧了些,声音有些发紧。
寒衣已经习惯了这样的“不信任”了。
她在门房轮值也有些日子了,那些来报官的百姓,十个里有八个看见她是女子,第一反应都是迟疑。
她不恼,也懒得解释,只是把笔搁下,抬眼看向田穗。
“有什么事,直接跟我就行了。”
田穗皱眉,“你能做主?”
寒衣的语气依旧平淡:“不能,但今日是我负责,可以先跟我。”
田穗半信半疑地看着她。
寒衣就让她那么看着,没有催,也没有多一句“你放心”之类的话。
这反而让田穗心里那点疑虑松动了一些。
这人话不哄人,有一句是一句。
然后田穗开口了。
那些话像是打好了腹稿一样,从她嘴里倾泻而出,竟没有半点磕磕绊绊。
她从田家怎么收她的地开始起,旁敲侧击、许宗亲、烧她麦田,以族规压她、县衙不受理、田家的人如何在她田埂上围堵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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