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城主亲手改的形制,专门为了省下些耕牛,好让荒地翻得快些。”
“工匠坊刚把这样品捯饬出来,眼下瞧着,应该是抬去地头试深浅了。”
田穗顺声望去。
一个年轻人从旁边的办公房走出来,草绿色的长衫,头发用竹节簪子束在脑后,面容清俊,眸子澄澈温和。
他的眼下一片浓重的青黑,像是熬了很多夜,但话时脸上带着和气的笑意,让人看着就不自觉放下几分戒备。
文澜看见她那双粗大的、布满茧子的手,看见她虎口那个还没完全长好的血泡,看见她包袱上那道磨得起了毛的边角,有些刺眼。
不是嫌弃,是心疼。
田穗看着这个书生模样的人,年轻,面容白净,话温温和和的,不像她见过的那些当官的人。
她大胆又问:“城主?城主竟然还懂怎么捯饬农具?那要是这东西试成了,像咱们这样的,也能买得着吗?”
文澜微微一笑,“这是对百姓好的事情,自然要大力推行。”
田穗眼睛一亮,脱口而出:“贵吗?”
文澜的笑容僵了一瞬。
很好,这个问题涉及到他的知识盲区了。
他管过粮草,管过户籍,管过抚恤分田,管过工匠调配,但曲辕犁的定价,他是真没想过。
文澜正斟酌着措辞,寒衣恰好出声打断了这场对话。
“文先生。”
她抱拳行了一礼,把刚才录好的口供递过去。
“这是田穗姑娘,临溪县人,来云中城状告田家的。口供已录好,现在需要登记一个户籍,还有更换云中城的地契。”
田穗听见这话又是一愣。
文先生?这年纪轻轻的书生,竟然是个管事的?
她再看他一眼,心里那些对“衙门里的人”的固有印象又晃了晃。
这个人话客气,脸上带笑,她问的问题他答不上来也不会不高兴,这跟她在临溪县县衙里遇到的那些灼灼逼人、连正眼都不给一个的书吏,判若两人。
文澜接过口供扫了几眼,眸中掠过一丝意外。
临溪县的,田家旁支,孤女,独耕二十亩,孝期三年,宗族逼地,县衙不受理。
这些信息在他脑子里迅速排列组合,拼出一个让他既心疼又敬佩的轮廓。
他把口供折好递还给寒衣,对田穗点了点头,“田姑娘,请随我来,现在给你登记户籍,更换地契。”
田穗跟着他走进办公房。
文澜在案后坐下,从抽屉里取出一张空白的户籍纸铺开,提笔蘸墨。
“姓名。”
“田穗。”
“籍贯。”
“临溪县。”
文澜的笔尖在纸上微微一顿。
不是云中城,是临溪县。
她没有想过要改籍贯,这条根,她还想留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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