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院的几间厢房做了账房和库房,院子里种着一棵老枣树,树下摆着石桌石凳。
周文焕已经等在院子里了,听见脚步声就站起身,抱拳行了一礼。
沈忘也抱拳回礼,两下里礼数都做得很是周全。
周文焕的目光在沈忘身上停了一瞬,又移向他身后的云逐光。
他心里忍不住想,这沈忘还真省事,见面对账,两个人一趟全办了。
然后他转头招呼胡管事:“把云先生请到那边屋里去,把这个月的单子对账结算一下。”
胡管事连忙走到云逐光面前,弯下腰做了个“请”的手势,满脸堆笑。
云逐光抱着账册跟着他进了旁边那间屋。
屋门半敞着,能看见里面案上已经摆好了几摞账册和一架算盘。
沈忘在石桌旁坐下来,周文焕在他对面座。
院子里很安静,胡管事和伙计都在旁边屋里跟云逐光对账,隐隐约约能听见算盘珠子拨动的噼啪声和胡管事偶尔的惊叹声。
石桌上放着一壶刚沏好的茶,两只茶盏,周文焕端起茶壶给沈忘斟了一盏,沈忘没有端,目光直直地在周文焕脸上。
“周老爷有什么事,需要掩人耳目与我见面?”
周文焕放下茶壶,把昨日在酒楼上与袁立见面的事一五一十了。
他先了袁立的身份,青州人,在青州做的是中人的生意。
到“中人”二字时他顿了一下,怕沈忘听不懂,还特意解释了一句,这中人的买卖,就是趁着乱世,低价收那些卖儿卖女的人家,再转手高价卖到各处去。
沈忘听到这里,眉头微微皱起。
中人买卖,他不是没听过。
这行当在太平年月里就够腌臜的了,到了乱世更是趁火打劫。
但让他皱眉的不是这桩生意本身,而是周文焕接下来要的话。
周文焕继续往下。
昨日押送田家囚车的队伍进城时,袁立正跟他坐在临街的福满楼雅间里,听见喧哗往窗外看了一眼,当时脸就变了色,脱口而出一个“青”字,然后硬生生把后半截话咽了回去。
周文焕,他怀疑袁立背后恐怕有不的势力,可能就是黄天营,而且跟那中人买卖也有关系。
沈忘的眉头皱得更深了。
他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不知道为何就想起了那道急令。
天公将军张魁发给青州地公将军公孙壤的急令,内容很明确,活捉交州女子,多多益善。
中人买卖,青州,黄天营,张魁的急令。
这几样东西在他脑子里撞在一起,拼出了一个让他很不舒服的可能性。
难怪周文焕这么谨慎,要递话到暗影司来约他见面。这已经不只是商道的事了。
沈忘沉默了几息,把这些线索在脑子里重新排了一遍,然后缓缓开口。
“袁立能为周家批青州的商道,青州又是黄天营的地盘,他背后是什么人再明白不过了。”
“周老爷倒是可以考虑跟袁立签这个合作,先不这本就是开阔商道的路子,也是深入青州黄天营的路子。”
“但袁立既然看见了田家的囚车,必然对云中城有所警觉,周老爷签约时要留好退路,随时可抽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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