庞阳在青州南部的兵力分布和换防规律,青州人入豫州常走的几条暗道,这些田文厚已经交代过。
但田德茂出了另一些内容,一些连田文厚都不知道的事。
庞阳和屠望之间的关系并不像表面上那么融洽,庞阳是张魁的旧部,被派到青州南部名义上归公孙壤节制,但实际上一直想在青州和豫州交界的地方占一块自己的地盘。
所以他对田家上供的粮食格外看重,那不仅是粮食,是他在青州南部站稳脚跟的本钱。
沈忘听到这里没有言语,只是在心里飞快地将这条信息与之前胡麻子提到过的那条兖州情报做比对。
屠望是张魁派到豫州的,地公将军公孙壤则是驻青州,庞阳既是张魁的旧部,却公开归公孙壤节制,这就得通了。
张魁对屠望生了疑,同样也对公孙壤的旧部存有戒心。
田德茂继续往下。
让人意外的是他还提到了睢郡。
临溪县跟睢郡之间也有交易,卖的是田家地里产的粮,这桩买卖比跟庞阳那桩开始的更早。
睢郡地方大,但田地少,种粮食的地更少,历年都要靠从周边几个县买粮来填缺。
田家在临溪县产粮多,卖给睢郡赚的是现银,比跟庞阳上供划算得多。
但近两年睢郡要的粮越来越少了。
尤其是今年,几乎是腰斩了一半的量。
田德茂不知道睢郡的粮食从哪里来的,但他也知道这不是个好消息。
沈忘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睢郡少买粮只有一种解释,他们在别处找到了更便宜的粮食来源,那这不仅是田家少了一笔买卖的问题,是整个豫南粮食流向的问题了。
这个信息他默默在心里标了个重点。
田德茂把他知道的都了,完之后沉默了许久。
沈忘将口供重新核对一遍确认没有遗漏,正准备转身离开时,身后传来田德茂的声音。
“如果田家在云中城更替之时就献忠心,云中城是否会不计前嫌,保下田家?”
沈忘停住脚步转过身看着栅栏里的老人。
这个问题在田德茂心里大概已经翻腾了不止一天了。
他想了想,没有敷衍。
“献忠心可以,不计前嫌也可以,但田家绝对不能继续盘踞临溪县了,因为太大了。”
田德茂沉默了一瞬。
沈忘的“大”不是田家有多少地多少粮多少银子,是田家在临溪县扎根的年岁和渗透的程度。
从祠堂到县衙、从粮道到县城、从族规到律法,田家的影子比县衙的匾额还深,任何一个新县令上任都绕不开田家。
这样的人不能继续留在临溪县,因为留不住也收不服。
沈忘看着田德茂,忽然轻轻笑了一声。
“但没有这个如果。”
“就算重来一次,田族长依然会选择一样的路,因为本性难移。”
田德茂垂下眼眸,没有再话,因为沈忘对了。
谁也不敢相信一个山寨能做到今日这个地步。
他自己在最开始也只当云中城是个走了运的山贼窝,夺了梁郡不过是趁着陈庸无能捡了个漏。
等临溪县的消息传到云中城时他以为来的是几个巡县的书吏,打发走就是了,这种想法现在想起来已经没有任何意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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