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忘看着田德茂那副彻底失去了族长模样的疯态,嘴角重新浮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他声音轻而缓,像是在哄一个闹脾气的孩子。
“田族长与其求死,倒不如乖乖配合。”
“不然你的儿子可不是砍断脚筋这么简单了,也许是砍断腿,砍断手,做成——”
“不要!”
田德茂嘶哑的声音劈裂了,唾沫飞溅出来,整个人拼尽全力地想要撑起身子。
“我配合!我配合!”
下一瞬田德茂的声音戛然而止,脑袋歪向一边,眼睛闭上了,整个人软了下去。
沈忘脸上的笑意在一瞬间凝固了。
他盯着瘫在地上毫无反应的田德茂看了好一会儿,然后黑着脸站起来,朝田德茂的脚尖踢了一下。
没反应。
他又踢了一下,还是没反应。
这老家伙耍他呢?
沈忘又蹲下身子伸手在他脖颈侧面探了一下。
脉搏还在,若有若无的,但确实在跳。
兰草在这时赶到了。
她背着药箱,一进大牢就闻到满鼻子的血腥气和湿霉味,又看见地上趴着一个脚踝还在淌血的,旁边还躺着一个被麻布条裹成粽子的,脚步顿了一下。
不过她很快就回过神来,蹲到田德茂身边翻了翻他的眼皮,又搭了一会儿脉,然后站起身看向沈忘。
“没事,情绪太激动,一下子失去意识了而已,没有性命危险。”
“倒是那个脚筋被断了的需要马上止血缝合。”
沈忘看着田德茂那张灰白的脸,沉默了几息,问,“什么时候能醒?”
兰草一边从药箱里拿出针包一边。
“给他放点血,再扎几针,很快就能醒。”
“但醒了之后不宜再受刺激,他这年纪,再来一次可能直接过去了。”
沈忘深吸了一口气,把后槽牙磨了磨,然后吐出一个字。
“行。”
他转身对两名暗影道,“把田德茂松绑,喂水,醒了立刻报我。”
……
过了许久,大牢那边来人报了,田德茂醒了。
沈忘搁下手里正在翻的一份口供,起身往大牢走。
甬道里的油灯还在晃,那股血腥气和湿霉味被通风孔灌进来的夜风吹淡了些,但角里那个装满了水的木桶还在原地搁着,桶沿上搭着那方已经干了的抹布。
田德茂靠坐在牢房最里侧的墙角,面前放着一碗水和半块干饼,都没动过。
兰草把他的头放了些血,又扎了几针,脸色比昏过去时好了些,但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什么。
不是精神头,是更深层的东西,那种在囚车里还端端正正挺着脊背的底气彻底消失了。
沈忘在栅栏外站定,没有开口。
田德茂抬起头看了他一眼,那目光浑浊,像是一夜之间老了十来岁。然后他开口了,声音沙哑干涩,一字一句地开始补充他儿子田文厚都不知道的消息。
大部分还是关于庞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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