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门外忽然传来一片嘈杂。
应声端着茶碗挪到茶摊最靠边的那条长凳上往外看。
周大山正带着以工代赈的队伍在修路,这段路是新铺的,今儿个才开放通行。
只修了一段,从城门洞往外延伸大约百来步的距离,路面是灰白色的,平整得像用刀切出来的豆腐块。
一个推着独轮车的老汉试着把车推上去,车轮碾过路面时没有陷下去,也没有磕在石头上弹起来,就那么稳稳当当地滚过去了。
旁边围观的人里有胆大的蹲下来用手摸了摸路面,站起来的时候满脸不可思议。
这不比城里的青石板路差,以后下雨不会带一腿的泥泞,刮风也不会有那么多的土了。
应声收回视线,盯着碗底那半碗已经凉透的粗茶,心里头只有一个念头。
这城主府里到底还攒了多少东西?
曲辕犁、沤肥方子、户籍、以工代赈,现在连官道都自己修了,还不是那种寻常的碎石路。
他正琢磨着呢,对面坐下来一个人。
灰布短褐,脸普通得丢进人堆就找不出来,也要了一碗茶。
应声没看他,影三也没理他,两个人就跟寻常拼桌的茶客一样各自喝各自的。
应声喝完碗底最后一口茶站起来走了,绕着街转了大半圈拐进一条窄巷。
这条巷子他前几天就踩好了,夹在两排住户的院墙中间,两头都通着街但没什么人走,安静得能听见墙头上的野草被风刮得沙沙响。
过了一阵,影三也从巷口走进来了,脚步不疾不徐,没有丝毫停顿,像一个普通的过路人。
只是在经过应声身边的时候手指极快地一递一收,一张叠得四四方方的纸条就进了应声的掌心里。
没有停顿,没有对视。
影三继续往前,出了巷口就不见了。
应声靠在墙上展开那张纸条扫了一眼,神色多了几分凝重,然后把纸条折好塞进怀里,从巷子的另一头走了出去。
……
应声画的地图送到云怀瑾案头的时候,她盯着那张纸看了好一会儿。
这是地图还是客气了,上面就几条歪歪扭扭的线和几个圈,旁边用炭笔标了地名。
平陆郡在最西边,挨着豫州,临溪县过去就是平陆郡的丘县,庞阳原来的驻地就在丘县附近。
东莱郡在最东边,紧挨着交州,从丘县往东走官道,快马加鞭也要七八日才能到。
章武郡在中间,地盘最大,公孙壤的大本营就在章武郡的治所。
整张图虽然画得潦草,但三个郡的相对位置和东西走向一目了然。
她把手边几份情报并排铺开。
应声的地图、田德茂的口供、斥候带回来的消息,三份东西拼在一起,青州的轮廓就出来了。
庞阳从丘县东移,去的方向是东莱郡。
东莱郡是青州南下交州东部的重要通道。
所以调庞阳的人,是要动交州了。
但谁要动交州?张魁还是公孙壤?
她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水,水已经冷了。
豫州前线屠望正在跟大燕死磕,张魁从兖州派了援兵过去,正在跟萧胤大军激战,他竟然还有余力指挥公孙壤南下交州开辟第二战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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