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菖蒲在他鼓胀的腹部轻轻按压了两下，仔细感知着腹水的深浅。
男人已经没有力气话了，只是蜷在地上急促喘息，嘴唇干裂得起了一层白皮。
见此情景，一个大婶拉着孩子躲远了，嘴里还不住地碎碎念叨。
“真是造孽啊，女人家家的怎么能随便摸男人的肚子，羞死人了。”
石菖蒲指尖微滞，随即抬眼看向那妇人，语调平稳道，“这不是疫病。”
“你们是从青州来的吧，一路上长途跋涉，吃喝都是生水冷食，他这是脱水之症，但具体病因仍需诊察。”
“先把人抬进百草堂，我得做更详尽的检视。”
妇人还没反应过来，冬青已经从石菖蒲身后钻了出来。
她刚才跟在石菖蒲后面一路跑过来，听见石菖蒲要挪到百草堂，转身就往回跑，两条腿倒腾得飞快，直接冲进百草堂的门喊了一声。
“兰草姐蕙心姐拿担架！”
没一会儿兰草和蕙心就抱着担架从百草堂里快步走了出来。
那妇人局促地站在一旁，瞧着两个姑娘动作利索地在地上铺开粗布担架。
她们一人扶肩，一人抓踝，配合得天衣无缝，转瞬便将那沉甸甸的汉子稳稳挪了上去。
随即，两人齐齐发力起身，动作整齐划一，显然是配合过很多次了。
妇人看呆了，直至兰草与蕙心已经把人抬起来准备往百草堂方向走时，她才猛地打了个激灵回过神来，伸手一把拽住了石菖蒲的手腕。
“等等，你们怎么都是女的？”
旁边围观的人群里有个男人听见这话扯着嗓子喊了一声。
“百草堂啊都是女的！女的大夫女的医徒，你家汉子送过去，心被这帮女人给治死了。”
“往前走几步就是济世堂，那边大夫靠谱多了。”
他一开口旁边立刻有人附和起来。
“是啊！还不如送济世堂呢！都在一条街上，近得很！几步路！”
东门值守的队长站得近，他听见这些风凉话眉头一拧就要站出来几句公道话，脚刚往前迈了半步就被石菖蒲一个眼神拦住了。
石菖蒲转过身，目光自人群中缓缓掠过，最终定格在首个起哄的男人身上，声调不温不火。
“对，我的百草堂里几乎都是女子，但行医救世，为何要分男女？”
“你倒是男人，可刚才此人倒地时我只看见你厌恶地捂着鼻子躲开了。”
那男人神色微僵，蠕动着嘴唇还想争辩，可见众人目光齐刷刷地压过来，到底还是噤了声，讪讪地往后退了半步。
石菖蒲转回头看着那妇人，“你可以不信我，不勉强你。你若想去济世堂，我让人帮你抬过去。”
妇人看了看担架上蜷缩着的男人，又转头看了一眼四周围观的人。
那些人有的脸上带着看热闹的神情，有的还在捂鼻子，还有人低声跟旁边的人嘀咕着什么。
她握紧拳头，手还在发抖，声音却一下子稳了下来。
“我相信你，因为只有你帮我们，我们去你的药堂吧。”
兰草和蕙心不再等，抬起担架快步往百草堂走去。
石菖蒲扶着妇人紧跟在她们身后。
身后的人群里还有人在啧啧摇头，等她家男人被治死了有她后悔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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