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着壶的妇人正拎着大茶壶在挨桌续水,听见这话绕过来把茶壶往他桌上一墩,嗓门更大更粗。
“还男人呢,你是聋了还是没听清?刚才满茶馆的人都在城主是女的,你没听见?”
“要真是个男人当家,哪里轮得到我们女人啊?那些女兵女大夫女书吏,不都是这个女城主用起来的?”
她拿抹布擦了擦手上的水渍走下来,绕过桌子走到那姑娘面前蹲下来。
“姑娘,你想当兵就直接去东门大营问,那些男人都是直接去的,你也可以直接去。”
姑娘的母亲立刻站起身来把女儿往身后拉了一步,脸上浮起一层恼色。
“你别带坏我女儿,我女儿以后是要嫁人的。”
妇人满不在乎地回了一句:“当了兵能领粮还能分田,比找个烂男人嫁了还得替他洗衣做饭挨打挨骂强多了!”
姑娘从她娘身后探出半个脑袋看着掌柜,眼睛亮亮的。
她娘把她拽了回去,茶馆里的茶客们也分成了两拨,有人附和掌柜的话,有人骂掌柜教坏人家闺女,声音此起彼伏。
七月二十,挂着周氏牌子的商队从西门出发了。
车队不算大,跟往年周家走青石县的商队没什么两样。
领头的是周延年亲自挑的一个老管事,面相憨厚,话不多,在周家干了十几年,押货的经验比谁都足。
随行的几个伙计也都是熟手,只有两个生面孔,一个是账房先生,一个随行的护卫。
他们到青石县的时候和周家在那边的商队汇合,两队并做一队沿着新修的官道往东走。
老管事一边走一边啧啧称奇,这路修得真好,以前走这段路少要颠散半个车轱辘,现在板车跑起来跟在青石板上一样稳当。
七月三十,江离从临溪县回来了。
他走的东门,还没走到城门口就远远看见官道旁那片棚子,灶台上还冒着炊烟。
棚区里有人进进出出,女兵在棚口站岗,医徒在棚区之间穿梭。
他眯起眼睛数了数棚子的数量,又看了看那些在棚外排队的流民,应该都是青州的流民。
江离没有多停留,排队进了城,发现街边的墙上多了一张公告,还标着药方。
他站在这张告示前面看了好一会儿,忽然想起他自己一路从兖州到青州到豫州时喝过的那些不知名的溪水井水。
他沉默的看完了,下意识将手盖在自己的肚子上,然后继续往城主府方向走去了。
在经过东门大营的时候江离的脚步不由自主地慢了下来。
军营门口站着几个女子,不是女兵,是穿寻常布衣的老百姓,年纪有大有。
有的推了推旁边的人,但谁都没挪步,最后有个女子先上前走向了那值守的士兵。
有了一个就有第二个,大家围着那士兵问着什么,离得远听不大清楚,但看那股聚在一处你一言我一语的样子,大概是在问女兵怎么招、什么人能当。
一个士兵正耐心跟她们解释着什么,时不时往营门旁边的公告墙指一下。
江离站在街对面看了几息,然后继续往城主府走。
这一路走下来他忽然觉得街上有什么地方跟以前不太一样了。
不是铺子换了招牌,不是路修宽了,也不是城里多了这些从青州来的流民。
他回想了一下自己从东门走到这里的这一路上,好像街上的女子好像变多了一些。
不是那种抱着孩子匆匆走过的妇人,也不是那种低着头紧贴着墙根走、一步路恨不得碎成三步的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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