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子里安静得能听见窗外槐树叶在风里沙沙地响。
那几个实习的女孩站在书架前面互相看了一眼，谁也没话。
刘成抬起头看了看旁边那些脸色难看的老书吏，又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那本云字教材。
他深吸了一口气然后从座位上站起来，心翼翼地开口。
“文先生，云中城虽然不算大，但城里也有不少读书人、秀才和士绅。”
“他们自读圣贤书习的是官字，推云字，恐怕会……有些阻力。”
文澜笑了起来，那笑容显得极为温和。
“云中城，来去自由，所有人亦是。”
刘成木然地站了一息，然后慢慢坐了回去。
没有人再开口了。
文澜冷眼扫过，他手里攒着一堆公务，没时间陪他们在这里做心理建设。
“大家尽快学透，这本还只是初级教材，往后还会有中高级教材，还有更多需要用云字处理的往来文书。”
罢，他扭头便走，头也不回地撂下最后一句。
“不愿意学的，趁早给我递辞呈。”
书吏办公房里半天没人话。
老书吏们僵坐在案前，云字教材就横在手边，翻也不是，不翻也不是。
相比于这边的愁云惨淡，侧案那几个见习女孩却是神采奕奕，嘴角快要翘到天上去了。
终于轮到这些大人来受这份罪了！
云遥在心里偷着乐。
当初她刚来见习，翻开案头那堆旧卷宗，满篇的大燕官字瞧得她一头雾水。
那些笔画密密匝匝地挤作一团，瞧着活像被踩乱的蚁穴。
她是个不服输的性子，硬是缠着云逐光，又厚着脸皮找几个和气的书吏讨教，这才生生啃下了大半官字。
现在好了，乾坤逆转，这些大人们也要跟她当初一样重新学一套字。
但不是所有见习文书都像云遥这样主动去学官字。
有些孩子看见官字就头疼，试了几次实在记不住那些笔画之后就果断放弃了，直接专注处理云字文书。
反正城主了以后全用云字，他们就不勉强自己了，把云字文书的账册和名册整理得明明白白，库房进出都用这套字来记。
但她们也没料到今天文先生会这么干脆利地给所有人下了死命令。
所有人，包括那几个平日里看她们总是斜着眼的老书吏。
想到这里有几个姑娘忍不住互相交换了一下眼神，眼底那点幸灾乐祸的笑意怎么藏都藏不住。
就在满屋人神色各异时，周延年却死死盯着手中的教材，眼睛都快贴到纸上了。
他方才翻开第一页便觉出蹊跷——不是字的问题，而是这本册子与沈砚手里那本，简直如同双生。
并非只是内容一致，而是字距、笔锋、墨色的浓淡，甚至连某处笔画边角那丝极细微的毛边，都生在如出一辙的位置。
这绝无可能是手抄的。
这是印出来的！
可，这怎么可能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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