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普通的粮商不会在意流民。”江离把扇子放在桌上,看着周延年。
“普通的粮商只知道今天街上的人比昨天多了几个,不会知道这些人是从北边来的还是从东边来的,更不会知道他们已经了脚开始种田。”
“你在袁立面前表现得太像一个知道平陆郡未来会如何发展的人,不是一个偶然撞上这股潮头的商人。”
周延年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下去。
他把刚才那场对话又在脑子里重新拉了一遍。
袁立“流民往平陆郡跑这事我倒是不知道的”。
他当时觉得这句话只是袁立在承认自己消息有疏漏,可如果这不是承认,是试探呢。
他端着茶盏接那句话的时候手指在杯沿上停了一瞬,袁立看见了。
他抬起头看着江离,手心里全是汗。
“等等,他‘流民往平陆郡跑我不知道’的时候,其实是在看我的反应?”
江离点了点头。
周延年整个人像被人从头顶浇了一盆冰水,从脊椎一路凉到指尖。
他张嘴想什么,喉咙里却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也发不出来。
云遥也终于把整场对话里所有让她觉得不对劲的地方串联了起来,眉头深深蹙起。
“不过这一来一回,袁立也暴露了自身。”江离把扇子重新拿起来,在指间慢慢转着。
“他问粮仓,问外销,显然知道你在丘县做了什么、做了多少。”
“他一个做中人买卖的商人,能知道你在另一个县城里的粮仓情况,明他在平陆郡的耳目很密。”
“再他对东莱郡的辞,一口咬定那边乱了、商道走不通,但又敢让你把契纸继续押着,这明他很有把握。”
“他背后的势力不会因为这场变故而倒下,这场混乱是暂时的,商道迟早会恢复。“
“能在青州替商队开路、还敢这样给人吃定心丸,同时依赖黄天营的保护——”
到这里江离突然停住了,站起身来就往门口走。
周延年慌了,脱口喊了一声“江先生”,那声音里有迷茫,有害怕,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惊慌。
江离脚步不停,手已经握住了门扇的边沿。
“事态有变,急递信回城。”
完他推开门,大步走了出去。
廊下的二正靠着柱子打盹,被这动静吓了一跳,揉着眼睛还没看清是谁,江离的衣摆已经消失在楼梯拐角了。
云遥看着那扇还在微微晃动的门,轻声道。
“周先生,江先生刚才想但没有出来的那个名字,是……公孙壤吗?”
周延年坐在椅子里没有动。
他的手指还在微微颤抖,不是因为冷,是因为刚才那几句话把他整个人的自信一层一层剥到了最里面。
他以为自己已经历练了不少了,跟矿主们谈判的时候他稳得住,跟县令周旋的时候他也能滴水不漏,就连他爹都他越来越有周家少爷的样子了。
可今天坐在袁立对面,他以为自己占尽了上风,到头来连自己什么时候露的底都不知道。
他缓缓点了点头,声音发涩。
“我还以为……我已经学得够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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