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州,章武郡,章武城,公孙府。
府邸奢华,曲廊回槛,雕梁画栋,庭院里引了活水造了一座九曲桥,桥下锦鲤成群,在莲叶间穿梭游弋。
下人侍女来来往往,脚步轻而无声,端着茶点、捧着熏香,每个人都在自己的位置上安安静静地做事。
花园里有个琴师正在抚琴,琴声悠悠地穿过假山和花木,飘进湖心那座八角凉亭里。
亭中,公孙壤正躺在铺了整张白虎皮的躺椅上,闭着眼,手指随着琴音在扶手上轻轻敲着拍子。
身侧一个侍女跪坐在矮几旁,正用银匙拨弄茶釜中的茶汤,热气氤氲,茶香清冽。
公孙壤三十出头的年纪,面容保养极好,穿着一身暗纹锦袍,料子贵重但颜色素净,不艳不俗,恰到好处。
副手穿过九曲桥快步走近,在亭外站定,抱拳行了一礼。
公孙壤抬起手,指尖在空中轻轻一压。
琴师会意,手指从琴弦上移开,琴音在最后一个尾音上绕了两绕,然后淡出在风里。
副手走上前,压低声音汇报道:“禀家主,昌阳县战况激烈,庞阳带军抵死不从,我军已将其围困在城西,庞阳连发数信向兖州求援,信令已全部拦截。”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些。
“但方才斥候来报,昌阳县有部分庞阳部溃兵趁乱突围,往平陆郡方向西逃。”
“我军拦下几个,确认只是逃兵,并非绕道送信,但仍有漏网之鱼,人数不多,正在往西追。”
公孙壤端起侍女递过来的茶盏,用杯盖轻轻撇了撇浮沫,动作一板一眼,很是优雅。
茶盏凑到嘴边抿了一口,然后才缓缓开口。
“就算真的有溃兵绕道豫州送信,也得从睢郡过才能转到兖州。
他把茶盏放在侍女捧着的茶托上,靠回躺椅里。
“那封信啊,送不过去的,就随他们去吧,毕竟黄天营的逃兵,也不是今天才有的新鲜事了。”
他闭着眼睛晃了两下躺椅,又问:“豫州那边如何了?”
副手连忙回道:“屠望已退守河阳,张魁又派了两万战兵前去支援,领兵的渠帅是方山。”
公孙壤听到“方山”这两个字,眼皮抬了起来,嘴角慢慢浮起一丝玩味的笑意。
“哦?竟然是方山?张魁连他都派出去了?”
他靠在躺椅里摇了摇头,语气像在看一出精彩的大戏。
“张魁把他派去豫州,怕不是要帮屠望打下河阳,而是要替他守住豫州。”
“这架势啊,更像是随时准备罢了他那人公将军的位置,依着屠望那副阴损性子,豫州那边可有的瞧了。”
副手正要接话,一个传信兵从桥那头快步走来,在亭口单膝跪地,低声报道:“禀家主,袁立求见,他平陆郡有异。”
公孙壤脸上的玩味又浓了几分,手指在膝头轻轻叩了两下。
“平陆郡?庞阳不是已经从那撤走了吗,难道还留了人?”
他朝传信兵扬了扬下巴,“让他进来吧,且听听。”
小事小说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