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怀瑾看见了，看见了他那颗炽热的野心。
她声音清冷，打断了沈忘的狂想，“污染情报，可以；以黄天营名义渗透战场，不可以。”
“但我会调兵过去，驻扎平陆郡，不动，但也随时可动。”
“你的法子不是不行，但以前在云寨的时候还可以用一用，现在不行，也没必要。”
沈忘面上的笑意，寸寸凝固，兴奋一点点退了下去，语气里带上了几分难得的不甘。
“城主，现在正是三方互相猜疑的时候，为何不再多加一把火让局面烧得更旺？”
“虽然城主已下令扩招，但东门大营现在也只有一千五百多人，那黄天营可是号称三十万大军，公孙壤手里又有多少我们尚不可知，但能耗多少是多少啊。”
云怀瑾瞥了他一眼。
“沈忘，你要知道我们现在看见的这些情报并不是完整情报。”
“张魁能派方山支援豫州，为何不能派人进入青州？兴许都已经在路上了。”
本来火就已经烧得够旺了，何必再添一把？若是引火烧身，又该如何？”
沈忘的脸色僵了一瞬，然后陷入了沉思。
过了片刻他重新抬起头，目光里的焦灼退去了几分，换上了更深的思索。
“城主的意思是，张魁可能也动了，只是我们看不见？”
“公孙昂跟庞阳的战况忽然激化，这一定是张魁施压了才触发的局势。”
“公孙壤的时间窗口在收紧，他必定会有所行动，昌阳县的局势随时可能生变。”
“就算他已经知晓了云中城的存在，但跟屠望一样，他们都有眼下最优先级要处理的事情。”
“云中城在他们看来，是次要的麻烦，不是首要的威胁，所以贸然伪装进入战场，实在没有必要。”
云怀瑾轻轻颔首：“不错，诸方博弈，有章法者最易被算计。既然他们都在博弈，那我们就一动不如一静了。”
一抹恍然的惊艳之色自沈忘眼底漾了开来，他看着云怀瑾提起笔开始一条一条地写调兵信令，脑中那些盘根错节的推演忽然被一根极细的线串了起来。
“原来如此。”
“那城主调兵驻扎平陆郡却按兵不动，这安排很有意思了，既不是进攻，又不是防守，让所有人都去猜这到底是什么。”
“不定……还能伪装成公孙壤的兵，再次影响方山的视野？”
“对。”云怀瑾头也不抬，笔尖在纸面上飞快地划过。
信令一条接一条发了下去，二堂里的人散得差不多了。
文澜踏进二堂的时候正好跟沈忘擦肩而过，手里还拿着一张帖子。
“城主，周文焕递了帖子。”
“他想将周延年从平陆郡召回，辞去他在城主府的职务，由周延寿接替。”
云怀瑾听罢，面上竟无半点波澜，似是早料到有此一着。
周文焕的觉悟比周延年深得多，他很清楚周延年这一暴露会牵扯多少事。
若棋差一着，影响的不是他周延年一个人的前程，是整个周家，以及周家绑定的云中城在青州的整条情报线。
但听见周延寿这个名字时，云怀瑾有些诧异。
“周延寿？我记得是周文焕的次子，不是在徐州吗？他这是要倾全家之力压码了？”
文澜回道：“属下也不清楚，周文焕的帖子上没有详，只写了七日内，周延寿会入府报到。”
云怀瑾点了点头，语调里带着不容置疑的果断。
“可以，就这么办。”
……
周宅，书房。
周文焕坐在案后，手里捏着刚从平陆郡快马送来的信。
信上周延年的字迹比出发前潦草了不少，每一笔都压得很用力，像是在用蛮劲按住纸面不让手发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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