字里行间努力表现出镇定的样子,汇报了跟袁立见面的经过,写了粮仓运转正常,写了破军队已扎根,用了许多“一切顺利”、“未有异状”的字眼。
但他看见的是一封求救信。
这份镇定底下压着的慌乱,隔着几百里路都藏不住。
管家站在旁边看着他的脸色,迟疑了一瞬才轻声开口:“老爷,可是大少爷那边遇上什么难事了?”
周文焕把信放下,手指在纸面上轻轻按了一下。
“延年成长了不少,已经知道自己差在哪里了。”
他顿了顿,靠进椅背里,目光在窗外那棵开始叶的老槐树上。
“但远远不够。”
十月的风已经有些凉了,从半敞的窗扇里灌进来,把案角那摞账册的纸页吹得哗哗作响。
周文焕站起身走到窗边,负手而立。
管家站在他身后,眉头微微皱着,不敢贸然吭声。
他知道老爷在想事情的时候不喜欢被打断。
周文焕忽然问了一句:“上次徐州的信是什么时候到的?”
管家刚要回答,屋外已经响起了下人的脚步声。
“老爷,二少爷的信到了。”
管家快步走到门口拉开门,从下人手里接过那封盖着徐州商号火漆的信,转身递到周文焕手边。
周文焕接过信拆开封蜡,抽出信纸展开。
正好有一阵风从窗外灌进来把信纸吹得微微鼓起,他用手指压住纸角撑开,微眯着眼睛从头看到尾。
看着看着,他的目光最后停在末尾那一句:“儿已动身,信到时应已入睢郡。”
周文焕盯着那句“已入睢郡”看了许久,忽然低低笑了一声。
管家的眼睛可利,一看见老爷脸上那丝笑意就知道有好事了。
“老爷,二少爷那边是不是一切都顺利呀?”
周文焕把信纸折好放回信封里,转身走回书案后,从旁边的抽屉里抽出一张空白的帖子铺开在桌上。
管家手脚麻利地凑上去替他磨墨。
周文焕提起笔,笔尖下去的时候写的是云字。
他研究这套字也有一阵子了,虽然笔画还有些生涩,但横平竖直,一笔一划都写得极为认真。
帖子很快写好,他把墨迹吹干,折好,递给管家。
“送去城主府。”
“至于延年,派个人去平陆郡给个口信,让他回来吧。”
管家接过帖子,听见“让他回来”四个字时手指微微一颤,愣了一瞬,然后连忙点头称是,迅速退了下去。
书房里重归安静。
周文焕坐在案后,看着桌面上并排放着的两封信。
左边是周延年的,字迹潦草,笔画里藏着慌。
右边是周延寿的,字迹端秀,语句从容。
他靠在椅背里,把这些年两个儿子的路数在心里重新过了一遍。
延年守成,延寿开拓。
他当年就是这么排的,一个放在身边手把手地教,一个放出去自己闯。
现在看来,当初的安排没有错,只是这条路比他预想的要长得多。
他摇了摇头,把两封信叠在一起收进抽屉里,忍不住感慨,延年这些年学会的是如何做买卖,而延寿这些年在外头学的,恐怕已经不是买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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