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孙昂部的士兵开始往后撤退,不是溃逃,是有序地往两边散开,像是给什么人让路。
庞阳觉得不对劲,但不出来哪里不对劲。
他把公孙昂的头随手一丢,转身迎向后方的敌军。
那些从后方压上来的士兵全盛而齐整,刀光如雪,矛尖如林。
他手底下的士兵们在连日血战之后早已精疲力竭,一个接一个地倒下,副手为了护住他,被一刀捅了个对穿,口喷鲜血倒在他脚边,连眼睛都没闭上。
然后,一把刀架上了庞阳的脖颈。
庞阳跪在地上,刀锋贴着脖颈,他怒瞪双眼,喉结在刀刃上轻轻滚动。
“你们究竟是什么人?”
又一声号角响起。
那些正在收拾战场的士兵开始有条不紊地清点尸体、收缴武器。
他看见公孙昂部的人也动了,也在收拾战场,也跟他们做着一模一样的事。
他好像明白了些什么。
他就这样被押着一路穿过还在冒着硝烟的战场送到了西门城门下。
公孙壤站在那里,一身锦袍纤尘不染,正低头用一块雪白的帕子慢慢擦着手指。
庞阳看见他的那一瞬间,觉得荒谬,觉得可笑。
然后他真的笑了,笑得声嘶力竭,眼泪从满是血污的脸颊上滑下来。
公孙壤也笑,嘴角的弧度温和而克制,像是在跟一位老朋友打招呼。
“天公将军没空救你了。”
庞阳的笑声戛然而止。
他抬起头看着公孙壤,眼角还挂着泪,语气却忽然变得轻快起来,带着一种大彻大悟之后的解脱。
“幸好啊,我把公孙昂给宰了。”
公孙壤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但没有消失,只是那层温和的底色
庞阳看着那道裂纹,笑了起来,笑得极其不屑。
“公孙壤,你手底下这些班底子全是些无用的废物!”
“他们哪挡得住我们这种真正浴血奋战杀出来的人。”
他看着公孙壤的眼睛,一字一顿,“你也是……”
话还没完,公孙壤朝押着他的士兵使了个眼色。
刀锋从庞阳的后腰捅进去,从腹部穿出来。
庞阳低头看了一眼那截从自己身体里冒出来的刀尖,然后抬起头,嘴角还挂着笑。
他缓缓吐出那最后两个字。
“……废物。”
……
战场正在收整,士兵们把尸体一具一具拖到城西的空地上,刀剑和甲胄被分堆码放。
公孙壤站在城门口,用帕子擦干净手指上最后一点血迹,把帕子随手丢在地上,对身侧的副手吩咐道。
“尽快收整,准备南下交州,进军驻扎句芒部。”
副手愣了一下,迟疑道:“这么快?”
“南边林子里最近不太安生,像是有百越族摸过来了,将士们又刚打完昌阳,还没喘口气,伤兵也没来得及安置,是不是先休整两日再……”
公孙壤的目光飘过来,平平淡淡地看了他一眼。
副手后颈一凉,连忙把后面的话全咽了回去,抱拳称是,转身就要去传令。
就在这时,几支箭矢从城外方向射入正在收整的战场。
箭矢破空的声音又尖又细,不像寻常的羽箭,尾部还拖着一缕灰白色的烟雾,在空中划出几道弧线。
箭矢钉在泥地上之后烟雾迅速扩散开来,越来越浓,恰好无风,这烟雾就在城墙附近聚成灰白一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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