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会山死死咬着牙，发出了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他能从黄天营最底层的裹挟流民，一步步凭着军功爬到今天青州渠帅的高位，当然不是个只懂杀戮的草包。
他听得出江离这番话里每一个字、每一个暗示背后所代表的毁灭性分量。
但这局势变得实在是太快了，快得超出了他的理解范畴，让他本能地觉得这是一场惊天的诈降与骗局。
他盯着江离那张从容自若的脸，正想开口质疑，一个公孙昂部的兵卒忽然从降兵队伍里走了出来。
他站在两拨人中间的空地上，眼眶通红，声音发着抖。
那哨兵恰好就是公孙昂部的人，他当着江离和马会山的面声泪俱下地讲了整整一盏茶的工夫，讲的内容跟江离刚才的完全一致。
马会山趁机插了几个问题问他，那兵卒答得毫不磕绊，旁边的公孙昂部兵卒也跟着点头补充，没有一个字的破绽。
江离看马会山那张脸上动摇和戒备还在反复拉锯，索性不再转弯抹角，直接把话挑明了。
“马会山，事已至此，投降对你来是一件好事。”
“你觉得你还能支撑多久？”
马会山像是被戳中了最不想被人看见的那块软肋，脸色瞬间有些难看。
他硬着语气道：“我凭什么信你？云中城？我听都没听过。”
“一个无名之辈，妄想我投诚？”
苏合站在江离身后，听见这话极其鄙夷地哼了一声，双手抱胸，冲着马会山狠狠翻了个白眼。
江离倒没有表现出半分恼怒，反而像是听到了什么极好笑的笑话一般，舒缓地展颜一笑。
“张魁当年打着苍天已死、黄天当立的口号起兵时，也只是个无名之辈。”
“如今不过短短数年，这天下，还有谁敢黄天营是无名之辈了？”
“你！”
马会山被这一句话噎得脸都红了，回过味来忍不住反唇相讥。
“好大的口气！好一个狂妄的书生！”
“听你这意思，你背后的那个云中城……将会成为下一个席卷三州的黄天营？”
江离收敛了笑意，神色平静地摇了摇头。
“非也。我云中城，永远不会成为第二个黄天营。”
“黄天营起于万民之水火，明面上是为天下苍生争一条活路，可如今呢？”
“攻城掠地之后，裹挟百姓、烧杀抢掠，乃至为了所谓的战略，弃自家同胞和这几千前线将士如草芥……”
“此，乃黄天必败之因。
“至于你，马会山。”
江离的目光如刀，直刺对方的内心，“我从始至终，都没有让你‘投诚’于云中城的意思。”
“我只是提醒你，你的驻兵，到底有多少人真的听信于你？到底有多少人还能再战百越？”
马会山久久没有话。
他知道江离的每一句都是对的，他手里这两千人现在根本就是外强中干，四面漏风。
百越族的骚扰从没停过，军中士气早就跌到了底，连公孙昂部的兵卒都对他这个空降的渠帅颇有微词。
他只是不想承认罢了。
过了许久，他深吸了一口气，声音沙哑地问道，“你想我怎么做？”
江离面不改色，答得干脆。
“全军撤离句芒部，交出所有的防务和武器，所有人，撤回昌阳县接受整编。”
“这不可能！绝对不行！！”
马会山断然反对，声音都高了半度。
“我们已经死了这么多人才拿下句芒部，凭什么要撤？难道你们云中城不想要交州？”
他着扫了一眼站在江离身后的苏合和那些女兵，嘴唇一歪，语气里带上了几分毫不掩饰的刻薄。
“难道你们云中城是一支由娘们凑出来的女子起义军？怎么，瞅见百越的蛮女要被灭族了，便生出了那等恶心的同性惺惺相惜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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