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术声音陡然拔高，几乎是在喊。
“不行！你始终是句芒部的灵女！”
“我要报仇！我替你报仇！”
她一边一边转身，目光在周围的灌木上疯狂地扫来扫去，伸手去够一片垂下来的叶子。
杜若伸出手扶住苍术的手臂，把她轻轻拉住了。
“苍术不要，你不能抛弃你的部，你也不能再制造更多伤亡了。”
苍术的手僵在半空中，那片叶子就在她指尖前方，被她硬生生停住了。
她转过头看着杜若，脸上的表情有些慌。
“可是你一个人，单靠你一个人，怎么报仇呀？”
杜若笑了。
这一次的笑意比刚才深了些，眼角弯起来的弧度里带着一种很淡的、但真实存在的光。
“所以我加入了云中城啊。”
“云中城的城主叫云怀瑾，她是个很聪明的年轻女子。”
“她一眼就看穿了我，看穿了我的仇恨，所以同意了我的提议。”
“她跟大祭司很不一样。”
“至少那时候，我是这么觉得的。”
她顿了顿，目光越过苍术的肩膀，望向密林深处那条来时的路。
“她曾过一句话，战争不是目的，而是手段。”
“但此行随军，我发现，她们想保护的东西没什么不同。”
“真正不同的是，在面对敌人的时候，大祭司总想着如何不死人；城主想的却是，怎么让该死的人死。”
……
马会山在盘算之下，最终选择了撤离。
云中城或许不是最优的选择，但确确实实是他唯一能选的路。
粮道断了，补给没了，身后是公孙壤那个连自家人都杀的疯子，面前是云中城的兵和满山满谷的百越人。
他没得选。
拔营的时候那张绣着“马”字的黄色军旗从旗杆上滑下来，一角砸在泥地里溅起几点污水。
马会山站在旁边看着那面旗愣了一瞬，然后有些自嘲地沙哑笑了一声。
“丢了吧。”
然后他转身走向队伍前列，没有再回头。
士兵们收拾撤退的速度很快，但每个人都感觉到了从密林深处投射过来的目光。
正在沉默地注视着他们的一举一动。
那种刺骨的恨意像针一样扎在后背上，让好些人不由自主地加快了手里的动作。
苏合走在最前面带队指挥，按原路返回昌阳县。
江离走在队伍最后面准备殿后，他走出几步之后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
杜若并没有跟着大部队一起前行，而是正独自往废墟中间那棵烧焦的古树走去。
忽然一阵暖风从林子深处吹过来，带着潮湿的土腥气和远方的雷鸣。
江离抬头望向天空，不知道什么时候头顶已经聚满了乌云。
铅灰色的云层压得很低，远处的山脊上有闪电的白光一闪而逝。
下一刻雨就下来了，先是丝线般细密的雨丝，打在树叶上发出沙沙的声响。
江离将眼底那抹复杂的情绪彻底压了下去，冲着前方队伍喊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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