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虎已经撑着门框重新站起来了。
他的腿在抖,后背的伤口崩开了,有血从麻布条边缘渗出来。
但他现在没时间了。
副将能撑三天已经很不容易,西门虽然破了,但剩下三个城区还在公孙壤手里,他必须在公孙壤重新站稳脚跟之前回去接管军队。
只是,在听见问药“归队”两个字时,他撑着门框的手顿了一下,回过头看着问药那张清秀的脸。
“你知道我是谁?”
问药歪着头看着他,像是在看一个脑子烧糊涂了的病人。
“大兄弟,你见过不识字的大夫吗。”
“你不怕我?”石虎又问。
“现在怕啊。”
问药答得理直气壮,腰间的药囊又被他甩得晃来晃去。
“那你救我?”
“你要给我钱啊。”
问药眨了眨眼,好像石虎问了个全世界最傻的问题。
石虎看了他好一会儿,然后转过头不再话了。
他松开扶着门框的手一步一步往外走,步子又慢又沉,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
问药站在门口看着他摇摇晃晃的背影消失在巷子尽头那扇被烧塌了一半的牌坊后面,从腰间药囊里摸出那块铜制将牌,在掌心里颠了颠,又放回怀里。
……
石虎撑着门框走出巷口,脚下一个踉跄差点又栽下去。
他伸手扶住墙根,指节抠进砖缝里才勉强稳住了身形。
走到巷口时,他还停下来靠在墙上喘了几口气,额头上全是冷汗。
但石虎的运气还不错,刚拐出民巷口踏上大道,就迎面撞上一队正在挨家挨户搜查的士兵。
领头的那个正蹲在街边翻一堆被烧毁的杂物,听见脚步声抬起头来,目光跟石虎对了个正着。
他愣了一下,然后眼睛猛地瞪大,嘴巴张开就要喊出来。
石虎抬手往下压了一下。
亲信的嘴张着,那个“大”字卡在喉咙里硬生生被他咽了回去。
他脸上的狂喜和惊骇搅在一起,嘴唇哆嗦了两下,然后迅速朝身后的士兵打了个手势。
几个老卒同时收声围拢过来,把石虎挡在中间。
有两个人一左一右架住石虎的胳膊,把他大半的重量扛到自己肩上。
亲信凑到石虎身侧,目光从石虎后背渗血的麻布条扫到大腿上那道重新裂开的伤口,声音里的焦急怎么都藏不住。
“大渠帅,快回营,请大夫!”
石虎喘着气,声音嘶哑但吐字还算清楚。
“我没事,先报情况,兵力损耗多少?派了斥候去探公孙壤的兵力布置吗?”
亲信张了张嘴想先回营再,但石虎的眼神已经扫过来了。
他咬着牙一边架着他往前走一边压低声音快速报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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