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虎是在一条窄巷深处失去意识的。
当时他撑着刀想要站起来,膝盖刚离开地面就猛地一软,整个人往前栽了下去,脑袋磕在石板地上发出闷闷的一声。
他倒在了一扇半掩的木门前。
“吱呀——”
门从里面拉开了一条缝。
开门的人先探头往巷子里望了一眼,然后低头看见门口倒着个庞然大物,满脸胡茬,浑身是血,就这么横在他家门槛上。
年轻人皱起眉头,那双灵动的眼睛眨了眨,接着又眨了眨。
脸上的表情在“这是什么情况”和“好像有点意思”之间反复切换了好几次。
他蹲下来翻了翻石虎的眼皮,又摸了摸颈侧的脉搏,然后站起来往巷子两头各扫了一眼。
没有人。
他弯下腰抓住石虎的衣领,把人往屋子里拖,拖到一半又折回来,从院子里的水缸里舀了几瓢水把门口那摊血迹冲了个干净。
好在他刚冲完没一会儿就下雨了,巷子里的血迹被雨水全部冲了个干净,也省了他琢磨怎么解释只有他家门口是湿的。
石虎是被剧痛疼醒的。
他猛地睁开眼,发现自己躺在硬邦邦的木板床上,四肢被麻绳分别绑在床头的四根柱子上,嘴里塞着一团破布,塞得又紧又实,差点把他给塞恶心了。
石虎怒瞪双眼,额头上青筋暴起,刚要疯狂挣扎,一张脸便冷不丁地凑到了他的面前。
这人约莫二十出头,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灰布长衫,腰间挂着好几个药囊,脸上堆满了热情的笑容。
眼见石虎要发飙,年轻人不慌不忙地从腰间药囊里摸出一个巧的白瓷瓶,拔开塞子,在石虎鼻子底下轻轻一晃。
石虎只觉得一股奇异的冷香钻进鼻腔,浑身的力气就像被抽走了一样,连舌头都软得动弹不得。
年轻人见状,悠悠然地把瓷瓶塞回药囊里,有些不满地嘟囔道。
“我大兄弟,你凶什么嘛!”
“我冒着风险救你,你一醒来就一副要把我杀了的样子,要吓死我了呀。”
年轻人一边着,一边从旁边的炭火盆里取出一把刚刚在火上烤得通红、此刻正散发着高热的刀。
“哦对了,我叫问药,是个游医。”
“你遇到我真是走大运了,不然我看你差不多要去找阎王报到啦。”
他着把手里那把刚在火上烤过的刀举起来看了看刀刃,低下头继续刮石虎大腿伤口边缘的腐肉。
石虎正疑惑着这人到底什么来路,刮腐肉的那一刀下去,刺骨的剧痛从大腿直冲脑门。
他想要叫却被布团堵得死死的,只能从喉咙深处发出一声含混的嘶吼。
问药一拍自己的脑门,满脸的无辜,“哎呀,忘记你醒了,可能有点痛。”
他从药兜里翻了翻,摸出一个巴掌大的皮囊,凑到石虎面前晃了晃。
“我有点雪麻草,北漠那边采的,可珍贵了,你……你有钱吗?”
石虎的意识已经开始模糊了,他只听见一个“钱”字在耳边嗡嗡地转,然后眼前一黑又什么都不知道了。
晕过去之前听见问药在:“哎呀又晕了,正好省了我的药。”
石虎再次醒过来的时候窗外的天色跟他上次睁眼时差不多,没法判断过了多久。
四肢的麻绳还在,但绑得比上次松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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