哨音随之划破了傍晚的宁静。
荆河正负手立在城门内侧空地,腋下夹着卷宗,副队刘全肃立一旁。
瞧见苏合带队入城,荆河先是咧嘴笑了一下,然后目光扫到她身后那批蔫头耷脑的降兵,笑意尽敛。
他大步迎上前,双脚钉地,一手叉腰,嗓门如雷。
“都听好了,云中城的规矩,就两条。”
“第一,受伤的先进伤兵营,大夫给看,看完再别的事;第二,想当兵的留下,按照云中城练兵章程从头训起,吃军粮拿军饷。”
“至于不想当兵的去城防营报到,修城墙守城门搬物资,也管饭。”
“不管是留是走,都得先登记,登记完了会发一张身份条,别弄丢了,那是你们这几天吃饭领物资的凭证。”
“都听清楚了没有?”
降兵们稀稀拉拉应了几声,荆河懒得计较,偏头朝刘全一使眼色。
马会山排在队伍最前。
轮到他登记时,他在案前杵了半晌,刘全头也不抬:“姓名。”
“马会山。”
“原在黄天营何职?”
马会山张了张嘴。
他当了这么久的渠帅,管着两千号人,这还是头一回被人像登记新兵蛋子一样问职位。
他沉默了两息,声音有些哑,“渠帅。”
刘全抬头看了他一眼,没有什么多余的表情,低头在名册上写了“马会山,黄天营原渠帅”几个字,然后撕下一张盖了云纹印的纸条递给他。
“拿好,先去伤兵营检查,军医没事了再过来分营。”
马会山接过那张纸条,站在原地没动。
他细细打量着手中的凭证,再抬眼望去,城墙根下,几名缺胳膊少腿的民兵正拄着拐或单手挥扫帚。
他们一边扫地一边插科打诨,那份自得其乐的劲头,竟真如自家院般轻松。
还有那些正在各自忙碌的士兵,有男有女,穿着统一的灰布短褐和软甲,话嗓门大但做事有条有理,没有人推搡降兵,也没有人在旁边骂骂咧咧地吐唾沫。
马会山紧握着纸条,心底泛起一种难以言的异样。
与此同时,伤兵营门口,兰草与蕙心正领着医徒跑着忙活。
一名膝盖肿如馒头的降兵被安置上担架,身子僵硬,眼珠子直勾勾盯着医徒,张嘴欲言,最后仅挤出一声“谢谢”。
那医徒头也不回,已转身投向下一名伤者,忙碌得连回应都省了。
中军大帐里,云怀瑾正皱着眉看斥候刚从东莱城送回来的军报。
东莱城的战事还在焦灼,但局势已经跟之前不一样了。
石虎部的军事调动明显有了章法,不再像前几日那样被动应对公孙壤的消耗战,而是主动出击,同时卡死了南下昌阳县和北上章武郡的两条通道。
公孙壤的粮草被断了之后,守城兵力开始收缩。
石虎部趁机加大攻势,打法也比之前更凶狠,明显是在速战速决,想尽快结束东莱城的战事。
云怀瑾指尖轻叩案面,思绪翻涌。
石虎部行军风格骤变,很显然跟问药救的人有关,所以她此前的判断要做推翻。
发兵不是张魁下的令,很有可能,是受伤的那位,他在石虎部拥有极高话语权,甚至不排除是石虎本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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