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风猎猎,万马奔腾扬起的焦黄尘土,在荒野上卷起了一场经久不散的雾霾。
方山躺在血泥里,缓缓睁开眼,有些茫然地看着那道绝尘而去的黑色背影,脑海中一片空白。
萧胤本可以杀了他的。
只要那一槊下来,自己绝无活路。
但萧胤听到那声号角之后连一个眼神都没有再给他,撤得比任何时候都干脆。
是什么号角声能让萧胤放弃唾手可得的人头?
方山想不明白。
忽然他眼前一阵发黑,脑袋一歪,彻底晕死过去。
……
方山的意识尚未完全回笼,身体先一步感觉到了痛。
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压着,每一次呼吸都要费很大的力气,肋骨的位置传来钝重的闷疼。
接着是一股浓烈刺鼻的草药味混着血腥气,还有人在旁边走动的声音。
方山缓缓睁开眼睛。
入目是一片灰黄色的帐顶,帐子上有一块补丁,针脚歪歪扭扭的。
他躺在一张铺了干草的木板床上,身上盖着一床薄被,胸口和大腿都被麻布条缠得严严实实,麻布条
他动了动手指,想要撑着自己坐起来,胸口的剧痛立刻像一把刀捅进来,疼得他闷哼了一声,额头上瞬间沁出一层冷汗。
“大渠帅!”副将的声音从床边传过来,又急又哑。
方山偏过头,看见副将正从床边的矮凳上弹起来,几步就冲到了床前。
副将身上也缠着麻布条,左臂吊在胸前,脸上还有一道从额角斜到下巴的擦伤,此时双眼布满血丝,嘴唇干裂起皮。
“军医您伤了肺脉,万不可乱动啊。”
副将一边一边伸手按住方山的肩膀,但力道很轻。
方山无力地跌回那卷破布枕头上,急促地喘了几息。
萧胤的黑马,那杆长槊,泥地里的血,然后是那声号角,在脑海中寸寸复苏。
萧胤撤了,他没有死。
方山嗓音沙哑如砂纸磨砺,“怎么样了?”
副将的表情僵了一瞬。
那一瞬很短,但方山看见了。
副将张了张嘴,目光不自觉地往旁边飘了一下,然后才重新看回方山,声音里带着几分心翼翼。
“大渠帅……屠望您伤重昏迷,无力掌兵,他全权接管全军了……”
方山眉头皱紧,因为副将的表情告诉他,事情没这么简单。
“他准备怎么打?”
副将梗了一下,像是在斟酌用词,然后才硬着头皮道:“准备……乘胜追击。”
“追击?”
副将点了点头,声音里带着明显的不安。
“是,我们也报了是大燕无故自退,屠望认定燕军后方生变、气数已尽,非要借这由头乘胜追击,是要……要一鼓作气打回禹丘,收复失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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