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山瞳孔骤缩,气急攻心之下,一腔闷咳自喉咙里炸开。
他每咳一声,面色便惨白一分,额头上的青筋都暴了起来。
旁边正在捣药的大夫抬起头,手里还握着药杵,语气里带着明显的不悦,“大渠帅,再咳下去肋骨又得错位了。”
方山顺了好几下气才把咳嗽压下去,声音比刚才更哑了,但语速又急又快。
“萧胤突然撤军本就蹊跷,如今我军不足万人,连日血战,人困马乏,此时追击,与送死何异?”
副将听着听着,头就低了下去。
他不比方山想得少,这些道理他在屠望的大帐里都过,的时候嗓子都喊哑了。
屠望听完只是捻着他的檀木珠子,笑着了句“方大渠帅既然伤重不能视事,就好好养着吧”。
“大渠帅……”副将的声音闷闷的,“屠望,您已负伤下战线,现由他全权指挥。”
大帐内刹那间针可闻。
捣药的声音停了一下,然后又重新响起来,咚咚咚地砸在药臼里。
方山一怔,胸中那股强撑着的精气神倏然散了个干净。
他费劲抬起来的头重新倒回枕头上,后脑勺陷进那个破布卷里,望着帐子顶上那块针脚歪歪扭扭的补丁,嘴角慢慢浮起一丝笑。
“呵,屠望。”
他搁在被子外面的右手慢慢握成了拳头。
那只手上还裹着麻布条,麻布条边缘渗着干涸的血迹。
副将看他这副模样,赶紧往前凑了凑,声音里带着几分心翼翼的劝慰。
“大渠帅,当务之急是养好身体才是啊。”
方山阖上双眼,不再言语,唯有那紧握的拳头,终究还是不甘地松了开来。
帐外有风吹过来,帐帘轻轻晃动,远处隐约传来号令声和脚步声,应该是屠望在调兵准备追击了。
……
青州,昌阳县。
最近几日,那些选择留在军营里的降兵们发现训练内容变了。
不再是那种把人练得腿软脚软的突击军阵,也不再是荆河叉着腰站在校场边上吼“再来一圈”的体能拉练取而代之的是哨音训练。
竹哨的声音从早到晚在校场上此起彼伏。
三短一长是敌袭,两长一短是列阵,短促的三声叠音是撤退,每种组合对应的意思都不一样。
降兵们被要求必须在哨音响起的瞬间做出反应,跑错方向要重来,反应慢了要重来,记混了也要重来。
除了这哨音,云中城的布阵之法,更是颠覆了降卒们对厮杀的见识。
黄天营的战法是民兵在前,先往里填人命,把对方的阵型冲乱了、体力消耗了,战兵再压上去收割。
云中城却反其道而行之。
精兵在前,新兵在后,全甲在前,无甲在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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