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菖蒲从伤兵营赶过来的,周身还裹挟着一股子散不去的苦涩药味与烈酒的清冽。
云怀瑾微微垂眸,目光在纸上停了几息。
帐子里没有人话,静的能听见帐外秋风刮过旗杆发出的嗡嗡声。
将最后一行字收入眼底,云怀瑾面色冷若寒霜,一掌拍在案上,长身而起。
“明日一早,点兵,出发。”
“目标,东莱城!”
众人同时抱拳行礼,声音整齐而短促,“是!城主!”
……
翌日,天色不过微明,集合的哨音划破了昌阳县上空灰蓝色的晨雾。
三长两短,全军集合。
校场上的地面还带着夜露的潮气,脚步声从四面八方的营帐里涌出来,在校场中央汇成一片。
新编入的降兵们跑得有些慌乱,有人一边跑一边回头喊同伴,但勉强还是跑出了几分正规军的样子。
老兵和精兵们早已站定,队列整齐,呼吸平稳,跟旁边还在调整站位的降兵队伍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云怀瑾已然换了一身黑袍黑甲,轻甲贴合着她清瘦的身躯,未再用木簪挽发,而是高高束起,把她衬出几分利的英气。
她立于点将台高处,目光从台下黑压压的阵列中缓缓扫过。
她没有做战前动员,没有慷慨激昂地讲什么大道理,只是等各队报完人数、所有队列都站定之后,方才语气平淡地吐出两个字。
“出发。”
降兵们都愣住了。
这就……完了?
他们当了好些年的兵,见识过形形色色的黄天营领头。
有的是肚子里没半点墨水的粗人,上阵前也会扯着嗓子嚎几句“兄弟们跟我冲”。
有的是认读过书的儒将,开拔之前总要站在高台上一番忠义仁勇的大道理。
就算是那些不善言辞的,好歹也会喊一声“杀他全家”来壮壮胆气。
可眼前这位城主,没口号,没激励,没战前鼓舞,唯有“出发”二字。
她莫不是漏了劳什子要紧的军礼?
降兵们还在发愣,前排的云中城精兵营和新兵营已经一鼓作气吼了出来。
“是!”
一千多号人齐声吼出来,声音震得校场边上的枯枝都在抖。
降兵们被这声吼吓了一跳,有几个站在后排的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然后赶紧跟着张嘴补了一声参差不齐的“是”。
云怀瑾翻身上马。
正当此时,秋风自城门外咆哮着倒灌入场。
那面绣着“云”字的玄青色军旗在狂风中“啪”地一声彻底舒展开来。
蜿蜒的军队分别从北门和东门出发。
玄青色的旗帜在晨雾里越来越远,脚步声和马蹄声渐渐被风声吞没。
小事小说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