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莱城里,战火连天。
许多房屋倒塌了,断残垣上还跳着火苗,焦黑的木梁横在街道中间,空气里全是焦糊味。
石虎部从西城区一路往东打,已经拿下了大半个城池。
待看着前方的巷战部署,石虎忍不住嗤笑出声。
“玩来玩去就这么两手烂招子,连点新花样都没有。”
“满脑子净是些上不得台面的勾心斗角,这排兵布阵的能耐,学得真够简陋的。”
时至今日,他早已耗尽了跟公孙壤在城里玩捉迷藏的耐心。
对面布口袋阵,他就带兵往口袋阵里闯。
但他的兵不是一股脑全钻进去的,最外面还留了一层自己的兵包着公孙壤的口袋。
里面想套住我,那我外面也套住你,一层套一层,看谁先死。
他赌公孙壤的兵没有他的兵能扛!
最后,事实证明他赌对了。
公孙壤的战兵在巷战里被石虎的兖州老兵一层一层地压着打,口袋阵的袋口还没来得及收拢就被外围的石虎部从后面捅穿了。
石虎就凭着这种狠厉的打法,硬生生以劣势兵力占住了上风。
大军一路向东碾压,直接把公孙壤的主力压缩到了城东的角里。
原本,公孙壤是安居在北城区最为奢华的公孙府邸之内的。
那座宅邸堪称东莱城之冠,门迎两尊威武的丈高石狮,府内雕梁画栋,水榭花园、锦鲤寒池应有尽有。
但石虎的推进速度太快,前锋已经打到了北城区的边缘,公孙壤不得不连夜转移到东城区一座得多的宅子里。
新宅子只有两进,大门上的漆皮都剥了,院子里的石砖缝里长着枯草。
公孙壤坐在正堂椅上,脸色难看至极。
他的兵力明明远胜于石虎,粮草虽然被截了但城中储备还能撑一段时日,他占主场,有地利,为什么还被打成这样?
那石虎打法诡异多变,忽而轻骑突袭,忽而重甲压阵,忽而巷战绞杀。
这每一种打法之间切换得毫无预兆,唯一不变的是那股不要命的狠劲。
这种打法,每一招都死死克制住他算计深重却患得患失的用兵风格。
直到此刻,他终于明白为什么石虎是张魁预备的下一代将军了。
公孙壤闭着眼睛,手指慢慢转着玉扳指。
屋里点着檀香,但压不住从窗外飘进来的焦糊味。
“海曦盟那边,怎么答复的?”
下属战战兢兢地弓着腰,声音都在发抖,“回将军,镇海公那边回了话,……,他爱莫能助。”
公孙壤缓缓睁开眼,手指停在玉扳指上。
他原以为只要自己还没倒,孙显就不会坐视不理。
毕竟青州还在,他还在,海曦盟在青州、豫州的利益还在,孙显没理由不捞他一把。
可孙显直接回了一句“爱莫能助”,连个斡旋的余地都没留。
公孙壤自嘲般摇了摇头,“孙显啊,我倒是瞧你了。”
他斜睨了一眼堂下那个抖若筛糠的下属,声音恢复了一贯的从容。
“章武郡奇袭石虎后路的战兵呢?何时能到?”
下属连忙回道:“回将军!据算程,最迟明后两日,便可如期合围!”
总算听见一个好消息。
公孙壤的脸色这才好了一些,他端起旁边矮几上的热茶,揭开盖子撇了撇浮沫,抿了一口。
茶是上好的信阳毛尖,从章武郡带过来的存货已经不多,但入口的滋味还是跟从前一样甘醇。
……
云怀瑾勒住马,停在东莱城西门外的一处缓坡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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