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这里能看见东莱城西门的城楼，城楼上的黄天旗已经被扯掉了一半，剩下半幅挂在旗杆上被火烧得卷了边。
城墙多处坍塌，碎石和断裂的木头堆在缺口处，有烟从城里升起来，灰白色的烟柱在秋风里斜斜地飘。
厮杀声从城墙里面传出来，混着兵器碰撞的脆响和嘶哑的喊叫，隔了这么远还是听得清清楚楚。
荆河站在云怀瑾身后，手握着鬼头刀的刀柄，看着远处那座冒着烟的城池，眼底的战意亮得惊人。
一旁的王悍则是另一副沉稳气象。
他按在环首刀刀镡上的拇指无意识地来回摩挲，一边眯着眼睛望着城墙上的缺口，只在数城墙上的守军数量时眉头才微微动了一下。
苏合站在王悍身旁，脸上同样是兴奋，但她的兴奋跟荆河不一样，荆河是恨不得立刻冲上去的兴奋，她的兴奋底下压着一层薄薄的紧张。
她的视线并未在远方的城池上过多停留，反倒是不时地飘向前方云怀瑾的背影。
忽然，云怀瑾毫无预兆地拨转马头，目光在她的身上。
“苏合，先带机动队去北门待命，听哨指挥。”
苏合猛地挺直了腰背，抱拳道：“是！城主！”
她翻身上马的动作干脆利，缰绳一抖，竹哨吹出一串短促的哨音。
五百人的机动队从行军队列里分出来，跟着苏合的马蹄声往北门方向绕去。
行进在山道上，苏合挺直身板，抓着缰绳的手有些僵硬，她仿佛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在耳朵里咚咚咚地响。
谷雨策马跟在她旁边，歪着头看了她一眼，压低声音：“队、队长，你、你这么紧张干嘛呀，只是待命啦。”
苏合扭回头看向谷雨，然后翻了个白眼。
“拜托，谷雨，你要安慰我之前，好歹先把自己的气给喘匀了，瞧你那舌头，都结巴成什么样了！”
谷雨的脸腾地红了。
旁边几个女兵没忍住噗嗤笑出声来，队伍里那股绷得太紧的气氛被这一笑松了几分。
谷雨狠狠剐了一眼苏合，“什么呀，我好心安慰你，你还打趣我！”
苏合也咧开嘴笑了，露出两颗虎牙。
她刚要什么，脸色忽然变了。
远处的林子里，一群鸟惊飞而起，呼啦啦地冲出树冠，在半空中盘旋了几圈才散开。
苏合猛地抬手。
身后的队伍瞬间收住脚步，所有人站在原地，连呼吸都放轻了。
苏合再一挥手，五百人迅速散开，各自就近找掩护，有的伏在土坡后面，有的蹲进灌木丛里。
苏合朝身后比了几个手势。
辛夷和另外几个脚程快的女兵无声地从队列里闪出来，猫着腰跟在她身后。
谷雨带着剩下的人原地待命，眼睛紧盯着苏合消失的方向。
苏合带着侦察组往鸟惊飞的方向潜行。
越靠近林子边缘，耳边传来的声音就越清晰。
是脚步声，密集、整齐，是行军的脚步声，是成建制的队伍在行进。
苏合半蹲在一丛灌木后面，透过枝叶的缝隙往外看。
一支七八百人的队伍正从西北方向的官道上往这边来，队列整齐，装备齐全，领头的几个骑兵穿着成制式的甲胄。
她先是意外，后是惊喜，然后迅速冷静了下来，脑子正在飞速转着。
从方位来看，这支队伍是从章武郡下来的。
城主之前收到的云中城军报里提到石虎向张魁求援。
但结合石虎这几天速战速决的打法，城主的判断是兖州不会派兵支援青州，张魁会把仅有的机动兵力全部压在豫州。
青州被放弃了。
所以这支从章武郡下来的队伍不可能是兖州援兵。
那会是公孙壤的兵吗？
是公孙壤从章武郡抽调出来绕后夹击石虎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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