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她每次听完汇报只是点一下头就继续走,好像每一步都提前知道该怎么走。
苍术越看越好奇,越好奇就越想问,但行军途中不能出声,她硬生生憋了一路。
云怀瑾在马上偏过头,应声凑近了低声了句什么。
云怀瑾点了点头,拿起竹哨轻轻吹了一声,然后高声下令。
“全体待命,兵在前,远攻队、巫山卫在后,听哨行动。”
军阵如风展开,五百战兵封锁官道,陈易指挥的远攻队迅速占领两侧高点,五十张复合弓搭箭弦上,直指城门。
杜若对苍术示意,苍术将叶子抵在唇边吹响,巫山卫猎手们随之散开。
有的伏在草丛,有的藏在土坡后,毒箭、火箭已在腰间严阵以待。
苍术终究按捺不住,几步走到云怀瑾马侧,仰着头问道,“云城主,为什么来东门啊?”
“你就这么确定公孙壤会从东门逃跑吗?万一围错门了,不就功亏一篑了吗?”
杜若在旁边听见这一连串问题,张了张嘴想给苍术解答,云怀瑾已经开口了。
“南门我已经安排了王悍堵住了。”
“这独剩下来的东门,是我特地留的生路。”
苍术愣住了。
特地留的生路?
她没听懂,下意识看向杜若,见对方点了点头,才又转回目光。
她没有参加云怀瑾的战术安排会,她带着巫山卫进城的时候大军已经准备出发了,她只知道要打东莱城,但不知道具体怎么打。
云怀瑾看着苍术,语气从容不迫,“围城呢,最忌的就是四面合围。”
苍术更不解了,“为什么?围死不好吗?”
“就像山林里的野猪,把它困在陷阱里,没吃没喝,再时不时骚扰,它就会怕了、累了,然后自然就会死了。”
着她还偏头看了一眼前方不远处的马会山。
马会山似乎察觉到了什么,身形极其轻微地僵了一下。
苍术这套法子他太熟悉了。
在句芒部的时候,百越人就是这么对付他的,时不时放冷箭,半夜敲竹梆子,让他的人吃不好睡不好,等到正面对战的时候军心已经垮了一半。
云怀瑾顺着苍术的目光也看了一眼马会山,忍不住笑了一下。
江离早就把句芒部发生的事情跟她汇报过了,她自然知道苍术在什么。
“你得对,但人一旦走投无路,拼起命来很难杀。”
云怀瑾收回目光,重新看向苍术,目光深邃,“可若给他留条路,便截然不同了。”
苍术愣在原地,目光从云怀瑾身上移向那扇紧闭的东城城门。
云怀瑾的声音继续传进她耳朵里。
“他会以为,只要能逃出去,就有机会,就有希望。”
“所以,我不是在围公孙壤,我是在给他‘指路’。”
苍术浑身一凛,一股凉意直冲脊背。
她以前干的是给猎物绝望的思路,而眼前这个人,是先给猎物希望,然后站在希望的尽头等猎物自己送上门来。
她忍不住又问了一句,“那如果他不出来呢?”
“那就杀进去。”云怀瑾轻描淡写道。
一阵秋风卷过,云旗翻飞。
云怀瑾望着城墙上那面黄色旗帜,淡淡道。
“破军队推进,沉锋队封锁南门,我在此等候。”
“公孙壤若走东门,我便在这儿杀他;若他不走,我便杀进城去。”
“无论他怎么选,东莱郡,今日都必须易主!”
话音刚,站在云怀瑾旁侧的应声立即汇报,“城主,破军队哨响。”
苍术咽了口唾沫,强行压下心头的震颤,呼吸随之屏住。
云怀瑾恩了一声,神色未变,仅是拿起竹哨,轻轻吹了一声。
刹那间,远攻队与巫山卫同时拉满弓弦。
苍术的毒箭搭在弦上,箭尖涂着一种深褐色的树脂,在阳光下微微发亮。
杜若站在她旁边,手腕上的银镯在秋风里发出极轻极细的碰撞声。
所有人都在等那扇门打开。
小事小说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