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名族老猛地站起来,须发皆张,拐杖指着公孙晦。
“公孙晦!你这话是何意?弃守?投降?你要毁了公孙氏百年的基业吗!”
公孙晦冷冷望着他,眼神里波澜不惊,连声音都没有丝毫起伏。
“公孙氏的根基,早在多年前被大燕朝堂清洗时就已经崩塌了。”
“我们的家业本在兖州,在北川郡,而非此地。”
“打从长兄执意南下的那一刻起,我们在章武郡的根基,就已经名存实亡了。”
死寂如同潮水,迅速吞噬了整个堂宇。
终于有人按捺不住,压抑着声音嘶吼。
“懦弱之言!难道要我们做云中城的狗?难道我们不能效仿家主,再起炉灶,东山再起吗?”
公孙晦发出一声轻嘲,那笑意薄凉如水。
“人贵自知。”
“倘若公孙家此刻还能走出第二个长兄,那就去战吧。”
此言一出,满座皆寒。
那骂他懦弱之人脸色阵阵青白,心中亦清楚,公孙家绝无可能再出第二个公孙壤。
在座之辈,没有人有公孙壤那样的手腕,没有人有公孙壤那样的胆魄,没有人能像公孙壤一样用几年时间在青州从无到有建起一方势力。
连公孙壤都死在了东门外,他们拿什么去打。
若这公孙家还有谁能在谋略上接续公孙壤的余脉,唯有眼前的公孙晦。
可天妒英才,公孙晦从胎里就带着这副破败身子,终日药石不断,名医过门皆长叹而归。
前些日子有个游医路过章武郡,自称叫问药,被请进府里给公孙晦诊脉。
那游医诊完之后把药箱一合,直言不讳地如果他再劳心劳力操持内政,不出一个月必亡。
然后连诊金都没收,翻墙跑了。
自那以后,公孙晦的身子便如破旧的棉絮般飞速腐朽。
但他还是每天坐在书房里批阅公文调拨粮草安排防务,因为没有人能替他做这些事。
……
夜色如墨,书房内烛火昏黄,被秋风吹得忽明忽暗。
公孙晦对着案几盘膝而坐,素手蘸墨,笔尖悬在纸上许久,指尖在微微颤动。
厮在旁边磨墨,磨着磨着手就停了,忍不住开口问:“公子,真的要写吗?”
公孙晦低低地笑了一声,“已无退路。”
笔,字成。
那一笔一划极尽端正,风骨清俊,丝毫看不出是一个半截身子已入土之人的绝笔。
信写到半途,胸口那团积郁的浊气猛地撞开阻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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