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武郡外,晨雾未散。
城门紧闭,城墙上的守军比往日多了一倍,无人敢发出半点响动。
自从东莱城急报传入后,整个章武郡城就像被一只手掐住了喉咙,没人敢轻举妄动,也没人敢下定论。
马蹄声从官道尽头响起,起初很慢,后来越来越清晰。
守军弓手迅速拉弦,箭尖对准来人。
雾中,一队轻骑缓缓出现。
没有冲锋,没有遮掩。
为首一人披甲,腰间佩刀未出鞘,马背上挂着一面被折起的玄青旗。
“云中城使者,奉城主之命,送书章武城。”
城头有人厉声喝道:“止步!再近一步,格杀勿论!”
马会山神色自若地一勒缰绳,胯下战马唏律律一声轻鸣,当即稳稳伫立在弓箭射程的边缘界线上。
他抬头看了一眼城墙,没有再前进,只是从怀中取出一封信笺。
信封很普通,没有火漆,没有金纹,只有一个云字。
他将信笺稳稳高举过头顶。
“信在此,我只送信,不入城。”
城头沉默了一瞬。
有人低声道:“他……看着像马会山?”
这个名字在章武郡并不陌生。
昔日渠帅,后在句芒部带兵主战,如今却站在云中城一侧。
这种反转本身比任何战报都更具冲击力。
城门缓缓开了一道缝,一名守将亲自下城,走到马会山马前,目光复杂。
“你曾是将军的人,是黄天营渠帅,如今你……”
马会山坦荡地轻点颔首,“现在是云中城的人。”
守将盯着他,“东莱城……真的没了?”
马会山陷入了短暂的沉默,缓缓道,“如果你见过那座城现在的样子,就不会再问这个问题。”
守将如遭重击,身形剧烈摇晃了一下,再未多言半字,劈手夺过马会山手中的信笺,猛然拧身,神色惶恐地疾步折返城内。
大堂里,信被送入。
所有的公孙氏族老尽数围聚于此,宽阔的堂宇内却静得只能听见粗重的呼吸声。
信被放在案上,没有人敢第一个拆。
最后,是公孙晦缓缓探出了骨瘦如柴的右手。
他慢条斯理地拆开信封,纸张展开,里面只有一封信。
没有威胁,没有夸耀,甚至没有长篇军令,只有三段话。
“东莱已定,石虎、公孙壤皆亡。”
“章武若愿归附,云中城不入一兵。”
“若拒,三日后,南门可见第二封信。”
没有署名,只有最后一行字:云怀瑾。
信纸在案上,没有人去碰。
有人呼吸变重,有人握紧了拳头,有人下意识看向门外。
一名族老忽然冷笑,“好大的口气!三日之期?她以为她是谁?不过是在东莱城侥幸胜了,现在竟敢把手伸到我章武郡的城头上来拿大?”
但这句话完,没有人附和。
公孙晦看着那封信,看了很久,久到所有人都以为他不会开口,他才轻声道:“诸位,收起傲慢吧。”
“这,根本便不是什么试探虚实的劝降书。”
众人神色一滞,齐刷刷将惊疑不定的目光聚焦在他那张毫无生气的枯槁面容上。
公孙晦缓缓抬起眼皮,眼底深处是一片绝望的清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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