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延寿最近忙得脚不沾地。
平陆郡的粮仓线路因为周延年早就布过局,体系成熟,粮仓粮行都置办齐全了,不需要他多操心。
如今真正耗神的,是东莱郡与章武郡。
尤其章武郡,城池大,人口多,粮仓粮行的选点、运力的调配、跟当地原有商号的对接,每一项都得从头铺。
而且这也是青州府所在,亦是全境粮草调度与田制重建的中枢。
为此,他跟自家老爹要来了大批周家资历深厚的掌柜、账房,又在青州本地招募了不少人手。
顺便帮着江离和杜若摸查整个青州境内的田地情况,好尽快立契开放官田租赁。
当发现被老爹派来的人是自家大兄周延年的时候,周延寿有些意外。
他放下手里的账册,从案后站起来,脸上堆满了熟稔的笑意,一双细眼弯成了月牙,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惊喜。
“大兄!怎么是你来了?”
周延年神色复杂望着弟弟。
弟弟比他聪明,这件事他从就知道。
周延寿生就一张抹了蜜的巧嘴,一脸和气,为人处世滑头且变通极快,脑子转起来如算盘珠子般噼啪作响。
故而早早的就被送去徐州商海里吃水历练了。
现在从徐州回来后,周延年隐隐约约意识到,这个弟弟做的事情,已经不只是商道了。
他扯了个有些勉强的笑容,从怀里掏出一封家书递过去。
“爹青州初定,正值用人之际,他在云中城要接交州草药生意,抽不开身,就让我过来帮你。”
周延寿双手接过家书,笑容诚恳,“那就麻烦长兄了,有长兄帮忙可让我省事了不少。”
周延年嘴角那抹干笑依旧挂着,刚想什么,下人来报,袁立先生登门拜访,正在花厅恭候。
周延寿点头,顺手从案侧抽出一份早已拟好的章程,递给周延年。
“那大兄先去东莱郡吧。”
他语速微快,却条理清晰。
“东莱郡战乱已久,田契混乱,户籍断裂,是最适合重新清洗账目的地方。”
“让大兄过去,先把底层账册重新铺一遍。”
他话音微顿,一双细眼微微眯起,“这还是第一步呢。”
周延年接过,低头一看,微微一怔。
上面不仅有田亩划分,还有粮仓节点、商道走向。
他浑身寒毛乍竖,蓦然惊醒。
这根本不是什么微不足道的劳役差事,这是在覆盖整个东莱郡的粮道路线图。
他抬头想问个究竟,可周延寿已然拂了拂衣袖,抱拳一揖,身影已然消失在通往花厅的曲折回廊深处。
……
花厅之内,青瓷茶盏中的袅袅热气方才升腾而起,周延寿已未见其人先闻其声。
“袁先生大驾光临,周某真真是有失远迎,久仰久仰啊!”
此时端坐在圈椅上的袁立比当初见周延年的时候瘦了不少。
东莱郡刀兵四起的这些时日里,他可谓是日夜悬心、寝食难安。
公孙壤这棵参天大树一倒,他这个“中人枢纽”还能剩多少价值?
直到云怀瑾带兵进城那天,他站在围观的人群里,惊鸿一瞥。
袁立先是讶异周家背后的势力竟然是个乳臭未干的年轻女流,然后便陷入了矛盾。
他做的中人生意,其本质上便是依附于一套“王法管不到、混乱却能带来暴流动”的地下黑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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