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立回到自己宅子之后接连多日没有出门。
他在书房里把周延寿那几句话翻来覆去地嚼了无数遍，每一个字都记得清清楚楚，每嚼一遍后背就凉一分。
他做了这么多年中人生意，见过各种各样的人，还是头一次遇见周延寿这种笑着把刀递到你手里让你自己去选的人。
他选了。
至于这条路走到头是通天还是悬崖，他现在看不到。
海曦盟裴九川的帖子递到门房的时候，袁立亲手写了回帖。
措辞一如既往的殷勤，该有的礼数一样不少，该有的讨好一分不差，跟他以前在公孙壤时代与海曦盟往来时没有任何区别。
长街深处，流云酒楼的临街雅间内。
袁立微微躬着腰杆替裴九川倒茶，手腕稳当，茶水一线注入杯中，不多不少刚好七分满。
他脸上挂着那副招牌式的左右逢源的笑容，眼角堆着恰到好处的讨好，一如往昔般毫无破绽。
“这几日身子不适怠慢了裴兄，恕罪恕罪！”
坐在对面的裴九川，是海曦盟的青州巡商，专司监察青州商路。
自从得知青州易主，他立刻递信给了镇海公孙显，收到确切回信之后就立即开始着手青州的布局。
周延寿那边暂时还没有回帖，青州府里那位云君的态度也始终不明朗，但这不妨碍他先敲打敲打袁立，让袁立做这个马前卒去试探云君的态度。
袁立跟周延寿见过面的事他心里一清二楚。
他本以为袁立见过周延寿之后会有消息递过来，没曾想一连等了数日，袁立始终是闭门不出。
向来习惯主动掌握节奏的裴九川终于坐不住了，主动给袁立递了帖子。
裴九川端起青瓷茶盏，浅浅抿了一口，语调漫不经心，“青州府，待你如何啊？”
袁立笑得一双眼皮子几乎褶皱在一处，忙不迭地应承道，“周家公子给了准信，让我照旧呢。”
裴九川的手顿了一下，眉头轻挑，将茶盏轻轻放回桌上。
“睢郡照旧？”
袁立连连点头如捣蒜，“是的，一切照旧。”
裴九川透过雅间的窗户望向青州府的方向，那面玄青色的流云旗还在风里翻卷。
他看了好一会儿，嘴角慢慢浮起一丝笑意，“若是如此，可就有趣了。”
此时，应声坐在隔茶楼的二楼，一样是靠窗的位置，此时他正在悠悠地喝着茶，望着街景。
袁立和裴九川选的那间雅间正好临街，窗户微开，长街上的秋风一吹，便将内里的动静送了出来。
应声凝神静气，隔的对话勉强能听清七八分。
他奉云怀瑾之命监视袁立，本以为袁立跟周延寿谈完之后要在家躲上好一阵子，没想到今日出了门，来见一个叫裴九川的巡商。
忽然他耳朵动了一下，是袁立正在亲送那位裴巡商上马车。
应声用手撑着下巴从窗户往下望了一眼，然后收回目光，闭上眼睛把注意力全部集中在耳朵上。
小事小说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