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篙冷不丁被人指着鼻子骂了一通,没有恼怒,反而笑出声来。
她的中原话得很流利,咬字比骂她的士子还清晰。
“你我们是蛮人?”
“我倒想问一句,你们口口声声礼法纲常,那东西是让百姓活得更好,还是让你们骂人更顺口呀?”
那士子脸色一沉,怒斥道:“放肆!”
青篙非但没有半分退缩,反而往前走了一步,目光直直压过去。
对方站在台阶之上,但青篙的气度丝毫不比他弱。
她身后几名随行的猎女身形健硕矫健,站得笔直,比台阶上那士子还高出半头。
那士子被这股气势逼得不由自主地往后退了一步,后脚跟磕在门槛上,身子晃了一下才稳住。
“放肆?”
青篙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
“你们天天纲常,可我一路走来,看见的是饿肚子的百姓,是不敢抬头的女人。”
她顿了顿,语调之中的寒意更甚了三分。
“这样的纲常,你们自己留着吧!”
茶楼里一时无人应声。
刚才那些摇头晃脑吟诗的人有的低下了头,有的端着茶盏假装在喝茶,还有人往窗户后面缩了缩。
街上看热闹的路人也安静了下来,有人拉了拉旁边同伴的袖子示意别看了快走。
青篙发出一声极其轻蔑的冷笑,目光从茶楼里那些人的脸上扫过去,最后回那个士子身上,笑意收了个干净。
她朝身后的猎女抬了抬下巴,干脆利地丢下一个字:“走。”
一行人转身往青州府方向走去。
刚迈出几步,青篙忽然停下脚步,侧过头来。
“还有,别再用‘蛮人’这种词。”
“你们骂得越顺口,只能明你们已经快不知道怎么跟活人话了。”
完她头也不回地往青州府方向走去,手腕的银镯在秋风里发出极轻极细的碰撞声。
本该人声鼎沸的茶楼里诡异地安静了下来。
那个念诗的士子站在门口,脸色铁青,嘴张了好几次都没能憋出一个字来,最后只能重重甩了一下袖子转身回了茶楼。
此时,应声坐在茶楼二楼的角位置,手里端着一杯已经凉透的粗茶,脸色不太好看。
他本来是在这儿例行监听袁立跟一个粮商的会面,没想到还给他撞上了这一出。
他怎么感觉这些士子墨客有些越来越不对劲了?
之前还只是阴阳怪气地写几首酸诗自怨自艾,现在不仅诗写得越来越露骨,连交州女子出现在街上都敢直接冲上去骂。
这到底哪来的底气?
他在心里把这几日在各处茶馆酒楼里听到的闲言碎语过了一遍,越想越觉得不对劲。
这怕不是有人在背后推波助澜吧?
楼下忽然有人高声打了句圆场。
“王兄!消消气,何必与几个外乡人争执啊,来来来,快坐快坐,喝茶!喝茶!”
应声眉间一跳,放下茶钱起身下楼。
经过一楼时他放缓了脚步,目光从茶客们的脸上不动声色地扫过去,看准了几个刚才聊得最兴奋、念诗念得最起劲的人,默默记下他们的样貌和衣着。
出了茶楼之后他在街角站了片刻,拦住一个走街串巷的货郎,将写好的便条递过去,顺便低声交代。
“顺着这几个人往下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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