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禾顺势在桌旁的条凳上坐下，抬头望着应声，“是有什么消息吗？”
应声从胸口摸出一张叠得极的纸条递给她。
纸条上写的是数字代号，不是文字，就算在别人手里也看不出内容。
“这一次我们是潜伏在押送队伍里来的，沿路记清了商路路线以及可能关联的士族。”
“云君只有一个指示，不要打草惊蛇，围网，引蛇出洞。”
青禾接过纸条展开看了一眼，笔画清秀简洁、骨力内敛，她一眼就认出是云怀瑾的字迹。
她神色未变，只是将纸条收回袖子里，“送的是安市坊？”
“不错，从后门进的，这一批起码押了三十个女子和孩童。”
青禾清冷的面孔仿佛覆上一层冰霜。
她沉默了一瞬，才开口，声音压得比刚才更低，“我还以为这个月不会送的。”
应声浓眉紧锁，面露不解。
青禾沉声解释道。
“我们在睢郡已经潜伏了半年，每个月十五就会有一批货物从东门进，送到安市坊。”
“已经能够确认安市坊就是睢郡最大的主市场，海曦盟和锦川府乃是常驻买主，每个月都会来收人。”
“上个月没来货物，我们以为是出了什么差错，后来睢郡里有了传闻，我们才知道青州易主云君了。”
“这一易主，睢郡里倒是露出了不少妖魔鬼怪，尤其是这安市坊背后的势力。”
应声没有插话，只是微微皱眉认真听着。
“安市坊最初是公孙壤派人建的，是海曦盟投的钱，后来是锦川府的人来入股。”
“不过锦川府内部派系斗争严重，分锦川派和东来派，听安市坊是东来派支持入股的。”
“公孙壤已死，听闻他还有一个胞弟叫公孙晦，在云君还没入驻章武郡的时候就已经去世了。”
“所以安市坊这边群龙无首，海曦盟跟锦川府都着急得很，正在考虑扶持安市坊的管事，公孙绍，他是公孙家的旁支。”
“锦川府走的是豫州，商道路线阿树队长已经跟过了，刚好绕过云中城，不经过云中城。”
“我们以为云君拿下青州之后会绝了青州的商道路线，没想到这个月又恢复了运输。”
她到最后一句的时候，语调微微变了，抬眼看着应声，目光里带着一种不加掩饰的审视和不解。
她不明白，为什么云君拿下了青州，断了公孙壤这条线，却放任这一批货顺利送到睢郡。
这跟她认识的那个“寨主”不太一样了。
应声看懂了她的神色，嘴角却抿出一抹成竹在胸的笑意。
“安心，那三十条无辜性命，一根汗毛也少不得。”
青禾拧紧眉心，正欲追问。
应声却神色莫测地截断话腔，“你不是将睢郡的地形图和情报都递去云中城了吗？”
“云中城跟青州府这些日子往来的情报不少，为的就是确定时间。”
青禾先是拧着眉头，然后眼睛里忽然亮了一下。
时间……
她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声音里的寒意消了几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点燃了什么东西的锐利。
……
豫州，云中城，东门大营。
柴猛蹲在校场边上一棵老槐树的树荫底下，面前摊着一张被他翻了无数遍的路线图。
这图上用炭笔歪歪扭扭地画着好几条线，旁边标注的字比蚯蚓还难看。
他正挠着光溜溜的后脑勺对着图上一条岔路发呆，忽然听见李恪喊自己的名字，立马把路线图往怀里一揣，噌地窜起来冲到李恪身边，满眼放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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