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不过是噱头罢了，能翻出什么天。”
郑修远抬眼看了那人一眼。
“若只是请抄书的书生，那便不会三日铺满三郡，也不会连某一笔断痕都完全一致。”
厅中安静了一瞬。
郑晏之这时才慢慢抬眼，玉珠停在指间，“你是，青州府在自己造书？”
“不是造书。”郑修远摇头，“是造流。”
“书只是壳，流才是命。”
这句话下后，席间的气氛微微变了。
有人皱眉，有人低声交谈，也有人露出不以为然的神色。
这天底下的世家大族，千百年来最是擅长掌控文字如何被传、规矩如何被立。
可现在有人告诉他们，话语本身已经可以被批量生产了。
郑修远淡淡地继续往下道。
“青州府能印百本《折风录》，未尝不能印百本《千字文》《百家姓》《三字经》。”
“大家可别记错了，这三本加起来刚好就是一本《折风录》的厚度。”
“更何况，青州府还在文书习所推广云字。”
厅内一时无人话。
风从园子外吹进来，将回廊下的纸风灯吹得一阵轻响。
郑晏之终于放下玉珠：“重点。”
郑修远抬起眼，“青州府的印刷和纸不只是省力，还让书变便宜了，还在改字。”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一些。
“以前我们能控制一件事，是因为传一段话要人、要笔、要时间。”
“现在他们只需要一夜。”
“未来……还可能会培养更多识字的百姓。”
这一句话砸下来，兰亭别院内里的气氛登时彻底被一层冰霜给死死覆了上去。
就在此时，另一道声音忽然响起。
“既然如此……我等何不施展些手段，将那青州府的东西劫掠过来？”
话的是郑家二房，年纪稍长，眼神之中的贪婪与杀机亦是最是不加修饰。
他有些有些挑衅地搁下手中的茶盏，目光扫过众人。
“既然他们能印书，我们也能印。”
郑晏之瞥了一眼郑家二房，淡淡道，“公孙家那边，还在催我们表态。”
这句话像是随口的，却让几个人神色微微一动。
郑修远轻笑了一声：“公孙家？还能代表什么了？”
堂内有人皱眉，“慎言！”
郑修远却长身而起，字字清晰。
“海曦盟、锦川府，每一个都在动，但没有一个是我们能控制的。”
“如果我们继续替公孙家递话，那就是在替一个已经散架的体系维持体面。”
这少年一步跨到堂屋中央，一双眼睛清亮。
“敢问，这代价会是什么？”
没人回答。
风声从廊下穿过，灯火微晃。
郑晏之沉默了很久，才缓缓开口，“依你之见……我等该当如何？”
郑修远望着郑晏之，字字如刀。
“我只是觉得，我们可能已经不在青州府的棋盘上了。”
话音地，整座兰亭别院的灯火骤然一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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