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州,章武郡,青州府。
文澜收到周延寿递来的粮草调动表时,整个人愣了一下。
他本以为只是东莱一战的补报,当时是云怀瑾直接下令调粮,事后需要补一份调动表和账目分别给他和云逐光归档审核。
但手里这份除了东莱一战的调动明细之外,后面还附了一份新的。
目的地写的是睢郡,粮草种类、数量、运输路线、沿途补给点,每一项都列得清清楚楚,款处盖着云怀瑾的云纹印。
周延寿看见文澜的表情,露出几分诧异,但没多问,只是低声道,“这是云君安排的。”
文澜当然也看见了那个签名和印章,他点了点头,没什么,把表收了起来。
周延寿前脚刚走,他后脚就出了办公房,往大堂方向快步走去。
大堂侧厅里,云怀瑾没有坐在案后批文书,而是站在舆图前。
这张舆图汇集了不知道多少斥候和暗影的心血,画的是豫州南部和青州全境的地势,并且正在往豫州北部扩展。
图上摆着上了颜色的木雕,睢郡的南部和东部已经放上了两枚青色的木雕,位置精准,像两枚棋子在了关键的气眼上。
文澜快步走到她身侧,抱拳行礼,目光扫过舆图上那两枚青色木雕。
“云君,您是要打睢郡?”
“现在青州政务未理清,坊间又议论纷纷,办公房也在尽力查契纸一事,更何况还有海曦盟在旁虎视眈眈。”
“云君为何选择此时动兵?”
他眉宇间尽是化不开的忧愁,怎么想也想不明白为什么云怀瑾会这般激进,这不太像她以往的作风。
云怀瑾从舆图上移开目光,转头看向他,神色平静。
“从我知道睢郡有这么惨无人道的事情的那一刻起,我就已经想好,睢郡,必须解决掉!”
文澜登时有些有些急躁,急急上前一步。
“我知道,可是……”
“没有可是。”
云怀瑾冷冷截断他的话音,每一个字都不留余地。
“我不想等证据齐全了,那睢郡的存在,就已经是证据了。”
“更何况交州已经成为盟州,哪怕海曦盟想要断绝青州的盐路,我们可以从交州进盐,海曦盟的盐业威胁一击即破。”
“所以,没有什么可以阻挡我解决睢郡的决心。”
文澜沉默地站在原地看着她。
她还是那样,坚定,毫不动摇。
从云寨到云中城到青州,每一次他觉得这一步迈得太大了,最后都证明她早就把后面的路全算好了。
他低下头,声音低沉而平稳:“是,云君。”
……
秋风已带了一些寒意。
郑家府邸的兰亭别院却灯火通明,园中松枝修剪得极为讲究,灯影在石径上,错有致。
今日是郑家的诗会,是诗会,来的人却都心知肚明,这不是吟风弄月的时候。
席间坐的,除了郑家自家几房人,还有城中几家书坊的掌柜,以及两个在士林中颇有名望的清谈士子。
茶烟袅袅,可那案几之上的素白宣纸上,却无一人提笔下一个字墨。
郑家家主郑晏之坐在主位,手里捻着一枚羊脂玉珠,目光不在诗卷上,而是在堂外的风灯上。
“那本《折风录》……又加印了。”
一个干枯的嗓音蓦地在堂内响起,声音虽不大,却让在座众人的端杯手势齐齐有些僵硬。
话之人乃是郑家三房的少年翘楚郑修远。
年纪不大,穿着一身青灰长衫,神色却比在座多数人都冷静。
他将一份书坊递来的抄录推到案中,“昨日墨香书坊又铺了一百本,纸、字、版式,全无差别。”
“墨香书坊的人,这不是手抄,是印出来的。”
席间顿时传来一记极其有些不屑的轻笑。
“印?怎么可能,我就没见过能刻这么多字的章。”
小事小说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