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的安市坊后院，已是一片人间地狱。
浓烟从几处大库房的窗棂里喷涌而出，烈火如舌，顺着干燥的木梁疯狂向上啃噬，噼啪的爆裂声不绝于耳，却无人提水救火。
哭喊声、求饶声、疑问声绞在一起。
有人跪在地上拽着管事的裤脚问为什么要杀她们，有人抱着孩子缩在墙角里发抖，有人试图翻墙逃跑被护卫拽下来摔在地上。
王清河身边簇拥着十几个贴身护卫，公孙绍身后也跟着几个亲信，两拨人加起来不过二十出头，脚步匆匆地穿过后院往东侧的后门方向走。
王清河走在最前面，腰间的玉佩随着步伐叮当作响，面色铁青，倒还端着几分世家门阀的沉稳。
公孙绍后他半个身位，两条腿如踩棉花，走不上三步便要惶恐回首，额头上全是冷汗。
对于两侧厢房里传出的辅天哀嚎，这行人视若无睹。
护卫手中横刀尽皆出鞘，刀锋洗练，倒映着漫天火光。
应声转移了阵地，现在伏在后门外斜对面一座矮房的屋顶上，屏息凝神。
脚步声越来越近，他在心里默默数着，二十人左右，步伐整齐是练家子，正往后门移动。
他伸出手感受了一下风，巷子里的风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空气闷闷地压在街面上。
他从腰间解下一个布袋子，从里面掏出一个弹弓和一个布包。
布包打开之后是一排纸丸子，每个丸子上都拖着一根细细的引线。
他把丸子挨个拿出来，用火折子点燃引线，夹在弹弓皮兜里，一拉一放迅速弹射出去。
一个丸子划过墙头在后门外的巷子里，地滚了两圈之后忽然炸开一团浓烟。
紧接着第二个、第三个接踵而至。
不过一眨眼的工夫，巷子里被滚滚烟雾吞没，烟雾里还带着一股极其呛人的辛辣味道。
王清河等人推开后门冲出来的时候，马匹最先被这股烟雾呛到，嘶鸣着扬起前蹄不肯往前走。
几个护卫吸到了烟雾，呛得弯腰直咳，有人眼睛被熏得睁不开，眼泪哗哗地往下淌。
“大人快撤！门外有不明烟雾，烟雾有毒！”
护卫一边咳一边往回拽王清河。
王清河与公孙绍骇然失色，刚迈出去的脚又慌忙缩了回来。
公孙绍被前面涌上来的护卫撞了个趔趄，差点摔倒在地。
然而，王清河却在后退的混乱中抽了抽鼻子。
那股辛辣微苦的气味钻进鼻腔，他先是皱起眉头，然后忽然冷静了下来。
“别慌。”
他放下掩着口鼻的袖子，又仔细闻了一下空气中的味道。
“是辣木粉跟艾草的味道，没有毒害。”
“先冲出去，忍住就行，不用管。”
他是益州人，家里从祖辈起就做药材生意，他从在药堆里长大，这点下三滥的药理瞒不过他的鼻子。
可话虽如此，他心头的惊疑却如杂草般疯长。
辣木粉是交州土产，怎么会出现在睢郡的巷子里，还被人做成烟雾弹堵在他的后门口？
兵荒马乱容不得他细想，王清河厉声暴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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