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七默默退下了。
……
几日之后，睢郡的传言终于传到了青州。
起初，市井间流传的不过是一句干巴巴的“睢郡易主”。
易的谁的主？肯定是云君的啊！
一时间，酒肆饭铺里尽是吸气之声。
这青州易主才过了多久，云君又下一郡？
然而，更让头皮发麻的后生消息犹如连珠炮般砸了过来。
凌云军入城之后，首开杀戒，一举查封了安市坊。
而那所谓的安市坊，根本就是个买卖活人、圈养“两脚羊”的地下暗市。
“两脚羊”三字一出，犹如一瓢冷水浇进了沸腾的油锅，青州境内瞬间炸开了锅。
更多的百姓对这件事发自内心地感到寒意，在这乱世里生存已经不易，睢郡竟然还有这么匪夷所思的事情发生。
有人拍案叫绝，直言云君此举功德无量。
有人麻木不仁，觉得这等大祸临不到自己头上。
甚至还有那等与各郡买卖有牵连的乡绅，在私底下咬牙切齿地咒骂云君是专断的暴君。
可在这一片嘈杂声中，亦有心思缜密之人惊觉不对。
他们猛地想起，自家隔的富户庄子上，隔三差五便要采买一批侍女丫鬟。
可来来去去在院里伺候的永远就那么几张熟面孔，那些被“打发退回”的姑娘，竟从未有人在乡里见过她们的踪迹。
“啪嚓！”
忽然有人猛地打翻了茶盏，脸色煞白，失声道：“等等，睢郡？不就是《折风录》里的那个睢郡吗！”
原本喧嚣的茶楼，在这一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死寂。
所有人都想起了那折子戏里被送去睢郡外庄静养的原配夫人。
……
青州府，大堂。
云怀瑾坐在案后，传信兵送来了睢郡的急报。
她拆开封套，里面没有长篇大论的战报，只有寥寥几行字。
“睢郡已定，安市坊已破。”
“常润生、公孙绍、王清河皆已擒获。”
“安市坊解救二十三人，私宅解救十五人，人庄解救一百六十二人。”
“除外，在安市坊、人庄的枯井里，白骨无数，正请仵作查探。”
“同时在安市坊厨房内，发现肢解尸体七具。”
云怀瑾拿着那张薄薄的纸，看了很久。
就这么几行字，她反反复复地看了好几遍。
纸上每一个字都很轻，轻得像笔墨在竹纸上划过的痕迹，但这些轻飘飘的字叠在一起，却重得叫人几乎窒息。
她甚至能透过这些简短的汇报看见那些女子和孩童的缩影，被锁在暗室里等死的，被按在厨房里的，被丢进枯井里的。
她动作迟缓地将情报放在案上，然后从旁边拿起一份书吏办公房这些日子里来整理的名单。
那是她从江离口中得知青州境内有人以收养、学徒、侍女、义女之名行中人交易之实后，下令全州摸查的初步结果。
她抬起头，望向门外。
门外的天光有些刺眼。
她厉声道：“通知军营，荆河立即带队，照着这份名单，所有涉案府邸，立刻抄家下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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