睢郡易主。
那些干惯了见不得人生意的士族和商人连夜将地窖里的契纸、箱底的暗账尽数投进火盆。
火光在深宅大院里明灭不定，浓烟里满是作贼心虚的焦煳味，生怕天明之后被凌云军顺藤摸瓜抄了满门。
更有甚者，有人天不亮就套好了马车，金银细软塞了满满几箱，准备趁乱出城。
然而，除了攻城那日四门锁之外，翌日微明，城门便照旧轰然开启。
行商马队、挑担百姓在甲兵的注视下如常进出，一切秩序井然，好像昨天那场厮杀只是一场梦。
但所有人都知道那不是梦，城楼上那面玄青色的凌云旗还挂着呢。
那些出逃的人怀着胆战心惊的心情穿过城门洞时，守门的士兵只是看了他们一眼，连盘查都没有，就放行了。
风平浪静，波澜不惊。
难道只是查封安市坊而已？
不少在城外兜了一圈的富户士绅又悄悄勒回了车马，怀揣着一丝侥幸，缩回高墙大院里继续观望风向。
市井里的传言渐渐多了起来。
有人嘀咕这个凌云军还挺好的，进城也没有烧杀掳掠，城定之后还搞出个什么以工代赈，可以去干活换粮食。
但更多的议论还是关于安市坊。
睢郡的百姓对安市坊那些勾当心里头多少都知晓一星半点，只是以前没人敢当面讲。
毕竟公孙家、海曦盟、锦川府，哪一个都不是他们能惹得起的。
但现在安市坊被贴了封条，公孙绍被抓了，那些见不得光的生意就忽然变成了街头巷尾最热门的话题，大家嘴上就再没客气过。
这漫天的流言裹挟着深秋的凉意，一路向南席卷，越过郡界，直扑云中城与青州腹地。
……
青州，章武郡。
坊间大家伙还在讨论着《折风录》的剧情，茶楼里书先生醒木一拍，底下茶客嗑着瓜子听得入神。
因为实在是聊得太深入了，连街边卖炊饼的大叔都能背出原配夫人被送去外庄那一段。
忽然有一天，书先生刚下场，底下不知道谁嘀咕了一句。
“这故事该不会是真人真事吧？”
旁边的人愣了愣，转头看他，“啊？真的假的？”
这一问，连邻桌的人都忍不住侧过头来竖着耳朵听。
那人皱着眉头深思，手指在桌上无意识地划拉着。
“刚才不是那个原配夫人被送到了睢郡吗？豫州就有一个睢郡，就在咱们章武郡隔，骑马的话几天就能到了。”
“害，啥呀，应该只是巧合吧！”身旁人连连摆手，满不在乎。
这一问一答很是不起眼，但种子已经埋下了。
还真有人忍不住在心里翻来覆去地想，这真的是巧合吗？
《折风录》里的睢郡，跟豫州那个睢郡，是同一个地方吗？
兴许是这本折子戏给了不少人启发，沈忘那边一确定睢郡入手之后就从云中城启程前往青州定。
他刚到青州府，屁股还没坐热，开工第一天，映入眼帘的第一份情报就让他皱起了眉头。
情报上写着最近有人在打听云君的身世背景、亲属族人，甚至还附上了几个怀疑名单。
沈忘看得满脸荒唐，随手将那情报往案上一摔。
“这是什么东西？”
影七面色有些古怪，斟酌了一下措辞，有些迟疑地回道。
“就是……有些人瞧着局势定了，生出了‘自荐枕席’或是‘攀亲媒’的念头了。”
沈忘嘴角抽动了一下，眼底溢出不加掩饰的厌恶，寒声道：“可笑至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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