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九川也收到了睢郡的消息，而且连帖子都没递，体面规矩全不要了，直接冲上门来，这是要来质问他的。
但不知道为什么，他慌的不是海曦盟，而是青州府。
仅仅是几个瞬间的工夫，袁立脑子里转过了好几层念头，然后迅速做出了决定。
他对下人道：“跟裴九川我不在就行。”
丢下这话，他连正门都没走，直接从后门离开了宅邸，脚步匆匆地直奔周延寿的宅邸。
裴九川站在袁立宅邸门外，听完门房那句战战兢兢的“我家主子不在府中”，那张往日里喜怒不形于色的面孔，瞬间阴沉得几欲滴出水来。
这袁立，脚踩两只船，终究是选了青州府。
他站在门口思索了片刻，转头对身后的亲信低声吩咐。
“现在立刻去青州府。”
……
袁立一头冷汗地来到了周延寿的宅邸，还没等他自报家门，门口的下人看见他竟然像是早就知道他要来，直接侧身将他请了进去。
周延寿好整以暇地端坐在正堂主位上，端着一盏温茶，看见袁立进来，脸上洋溢起那副招牌式的和善笑容。
“袁少君，来啦。”
袁立双腿下意识一软。
这个笑容他见过，上次周延寿笑着“让他们继续以为你还在他们那边”的时候也是这副表情。
他赶忙挤出一丝比哭还难看的笑来，将怀里揣着的账册和名单双手递了上去。
“周少君，这是账册跟名单，您请过过眼。”
“上次没收，这次总得收了。”
周延寿这回倒没再拿捏，直接伸手接了。
他把账册放在案上，随手翻了几页，然后抬起头笑着问了一句。
“这一次总齐全了吧？”
袁立的呼吸停了半拍，连忙道：“齐全的，绝对齐全的！的便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也断不敢在云君的眼皮子底下弄虚作假！”
周延寿点了点头，抬手将那册账本往手边一推，语调依旧温和如春风。
“好，现在还来得及，你现在赶紧去青州府自首吧。”
袁立如遭雷击，整个人僵在原地，嘴唇嗫嚅了几下，硬是没能咂摸透这位笑面虎的深意。
周延寿端起茶盏抿了一口，然后抬起头看了他一眼，“时间可不等人啊，袁少君。”
袁立打了个寒颤，哪里还敢耽搁，当即抱拳一揖到地：“多谢周少君指点一条活路！”
他转身离开周延寿的宅邸，刚走到街上，就看见远处有一列穿甲士兵正往公孙府邸的方向过去。
他心头猛地一紧，脑子里哪里还容得下旁的算盘，脚底生风直奔青州府。
青州府门口，恰好今天轮到女兵队轮值。
两名身形高挑的女兵一左一右站在府门两侧，身形笔直，腰佩短刀。
袁立踩着碎步挪到府衙阶下，抬眼瞧着那两名在日光下英气勃发的军中女子，不知道为什么，这一瞬间只觉得那寒芒刺得他双眼隐隐发痛。
青州真的变了，变得他有些适应不了了。
他咬了咬后槽牙，在掌心里抹了一把汗，强撑着体面迈上了两级石阶。
一个女兵侧头看了他一眼，目光清冷，语气公事公办。
“来者何人？府衙重地，所为何事？”
袁立扯出一个笑容，那笑容比以前在酒楼里左右逢源时多了几分不清道不明的复杂。
他抱拳行了一礼，“在下袁立，有案自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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