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敬安被问得喉咙一硬,他那颗被四书五经塞满的脑子,何曾去盘算过这些东西。
陆知微顿了顿,等郑敬安跟上她的思路,然后才继续往下。
“有没有可能……这位云君一直在默默地等待烧火的那一天呢?就好比如今日。”
“睢郡一事,她可能早就知道了,她可能就是在等,等睢郡入手中的那一刻,才下令肃清整个青州。”
“哪怕……冒着与所有士族为敌、冒着衙门停摆的风险,还是用这场火烧了个干净。”
郑敬安敛声屏气地听着,只觉得后脊梁骨一层层往外冒虚汗。
这些东西他从来就没想过,睢郡的传言他也没听过,安市坊两脚羊的事他更是闻所未闻。
他愣愣地瞧着眼前这个相濡以沫数载、此刻却能将天下大势剖析得如数家珍的温婉妇人,心底却忽然生出一股不清的不安。
他嘴唇颤了颤,忍不住追问:“夫人,你怎么会知道得这么清楚?我都不知道呢……”
陆知微驻足,回眸对着他温婉一笑。
那笑意极淡,可那双素来低垂的眼眸里,却升腾起一抹郑敬安从未见识过的、炽热而清亮的光芒。
“因为我一直在关注这位云君啊。”
“夫君一直都窝在书房里看书,自然是不屑去关心墙外的风吹草动了。”
郑敬安心口漏跳了一拍,急急扯住她的手腕,“你关注云君做什么?”
“因为我想知道她在干什么啊。”
“啊?这是什么意思?”
陆知微驻足,在九曲回廊的花窗前缓缓转过身,与郑敬安面对面望着。
日光穿透雕花的木格子,斑驳陆离地泼在她那张未施粉黛的素净脸颊上,将她眼底的坚定照得清晰无比
郑敬安下意识抓紧了袖子,不知道为什么有些紧张。
“夫人……?”
“夫君,我学了二十年。”
“什么二十年?”
陆知微抬手,一根一根地数着指头。
“琴棋书画,账册算学,中馈管家,商铺经营,人情往来。”
把手指收拢,抬起头望着郑敬安,轻轻笑着。
“可到头来,我不过是替郑家算账罢了。”
“但如今却有人告诉我,我学的这些东西,不仅能撑起一个的内院,亦能拿去治理这万里的万里江山。”
她伸手抓起郑敬安的一只手放在自己掌心里,动作很轻,像是在安抚一个即将哭鼻子的孩子。
郑敬安已经完全呆在了原地,嘴巴张着,眼睛直直地看着她。
陆知微看着他的样子,忍不住弯了弯嘴角,然后平静地把最后一句话了出来。
“夫君,我昨日出府的时候去了青州府应征。”
“青州府朱印公文今早便已送达,命我三日后,去文书习所按时报到。”
郑敬安脑海中“轰”的一声彻底炸成了废墟,感觉自己的大脑根本无法处理这个消息,嘴唇哆嗦了好几下才憋出一句。
“什么?!”
“那睿儿怎么办?他才三岁啊!还有,那、那我怎么办?”
陆知微极温柔地拍了拍他那微颤的手背,然后悄然松开了。
“睿儿有奶妈,有侍女悉心伺候,出不了差池。”
“夫君还可以继续做夫君。”
“但我,想做我自己了。”
……
小事小说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