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澜怔怔地立在原地,一时间竟不出话来。
他忽然想起史书中那句“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
可史书写得轻巧,他却从未见过哪个皇帝不是将皇权凌驾于万民之上,谁会愿意将自己也置于法下?
他望着案后的云怀瑾,忽然明白了她今日立下的不只是治人的法,更是约束自己的法。
他深深一礼,声音前所未有地郑重。
“属下明白了。”
“这部法律,属下定竭尽心血,不负今日之言。”
……
三日后。
青州府在城门、府衙和各处坊墙上张贴了公示。
用的是云字,写的是法律。
告示上列明了安市坊一案的涉案人员名单,从公孙绍到参与人口买卖的各家士族。
罪名一条一条列得清清楚楚,末了注明根据《法律》依法判决斩首,于今日巳时在菜市口统一行刑。
告示底下围满了人,有人踮着脚尖一个字一个字地念,有人听到一半倒吸一口凉气转身就往菜市口方向跑,赶着去占位置。
而那些书生文人、士族世家却敏锐地注意到了告示上反复出现的那两个字,法律。
不是云律,不是青州律,是法律。
大家不约而同地意识到:这位云君,正式建国立法了。
公孙绍、袁立、王清河等人被从大牢里押了出来。
公孙绍整个人抖得像筛糠,裤腿已经被冷汗浸透,嘴里不停地念叨着“我已经该的都了,饶命啊”。
王清河倒是神色还算镇定,被押上囚车的时候还朝街边的百姓冷笑了一声。
“青州府这是要与锦川府为敌吗!”
押送的士兵没人理他,任由他喊,直接把囚车赶到了菜市口。
袁立被押下车的时候还在拼命扭头四处张望,嗓子都喊劈了。
“周少君呢!我要见周少君!”
他看见了站在人群外远远望着这边的周延寿,周延寿也看见了他。
两个人隔着整条街的人群对视了一瞬,周延寿脸上没有笑意,也没有愧色,只是静静地看着。
袁立张了张嘴想再喊什么,身后的士兵已经把他架上了行刑台。
菜市口挤满了人,连两侧茶楼的二楼窗户都趴满了探出来的脑袋。
沈砚站在台上展开文书,清了清嗓子,高声宣读告示内容。
他把每个人的名字一个一个念出来,每念一个就有一个犯人被押到台前跪下,最后朗声宣告。
“根据《法律》第一章第一条,判刑斩首。”
念完他把文书合上退到一旁。
刽子手上台。
袁立心底那道防线彻底塌了。
他跪在台上,眼泪和鼻涕糊了一脸,朝人群的方向嘶声骂道:“周延寿!你骗我!青州府骗我!”
骂声没喊完,刀已经下,声音戛然而止。
公孙绍吓得尿了裤子,尿渍在裤腿上洇开一大片,他连求饶的话都不完整了,头掉在了自己的尿液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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