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魁转过身来,眉头微微挑起,脸上露出几分意外的神色。
“睢郡?”他重复了一遍这个地名,然后轻轻摇了摇头。
此女野心不,先拿云中城,再夺青州,现在又把手伸回了豫州。
他望着门外的雨幕,忽然没头没尾地感慨了一句。
“天下百姓,何时才能不再流离?”
“为什么总有这么多起义之军呢?唉……”
传信兵跪在地上不敢接话。
张魁收回目光,语气恢复了惯常的平静。
“传令方山,领兵攻打睢郡。”
“我这边让尸傀去支援,北部就调卢远去即可。”
传信兵听到“卢远”这个名字的时候,不知道为什么轻轻松了一口气。
他抱拳行礼的动作比刚才干脆利多了,应了一声“是”便快步退了出去,脚步比进来时轻快了不止半分。
……
益州,锦川府。
东来派的王清河去了睢郡之后就再没有回来。
紧接着睢郡易主的消息传到了益州,东来派的几个人坐不住了,私底下在密室和别院里碰了好几次头,每个人都把心里的忧虑翻来覆去地。
王清河是不是已经入了青州之手?他到底死了还是活着?
如果活着,他会不会把东来派在睢郡的事情全部供出来?
但青州府那边也半点消息都没有递过来,没有拿王清河来谈条件,没有派人来交涉,就好像王清河这个人从来没有存在过一样。
这种沉默比任何威胁都让人难受。
但更让他们担心的是另一件事,这睢郡已灭,锦城派一定会拿这件事来做文章,趁机削弱东来派的势力。
王清河是东来派的人,安市坊是东来派入的股,这些事锦城派早就知道,只是一直没有证据。
现在睢郡整个被端了,证据不定已经到了青州府手里,锦城派不趁机咬上一口才怪。
所以这睢郡易主的消息根本藏不住。
锦城派的人几乎在同一时间收到了消息,而且真的如东来派所想的那样,他们没有在私底下做任何手脚,而是直接把消息捅到了锦川侯刘裕的面前。
不是暗戳戳地递话,是在议事的时候当着所有人的面,把睢郡的事和王清河的事一并摊开来讲。
刘裕坐在书房里,面前摊着两派各自递上来的文书,左边是锦城派洋洋洒洒的局势分析,右边是东来派措辞激昂的出兵请愿。
他看完左边那叠,又拿起右边那叠翻了翻,然后放下,靠在椅背上忍不住唉声叹气。
东来派的主张他很清楚:派兵攻打豫州,扩大地盘。
这件事已经不是一天两天了。
大燕正在跟黄天营死磕,屠望重伤在即,豫州的黄天营防线摇摇欲坠,偏偏这时候横空杀出来一个云怀瑾。
她拿下了云中城,又拿下了睢郡,整个豫州南部尽数入她手。
东来派急得跳脚,再不打就真的没机会了,等那个女人在豫州站稳脚跟,锦川府就再也插不进去了。
锦城派的主张他也很清楚,而且他觉得锦城派得也挺有道理。
大燕局势不明,萧胤在前线到底是能打还是不能打,谁也不准。
与其费兵去攻打豫州,倒不如等他们两败俱伤,甚至是三败俱伤。
那个云怀瑾打无主之地的云中城还算顺手,但她拿下青州之后就完全不一样了,青州是有主的,而且她是从黄天营手里硬生生抢过来的。
她眼下又刚拿下睢郡,显然是冲着黄天营去的,所以根本不需要跟云怀瑾抢地盘,只需要等黄天营收拾她就好。
黄天营收拾不了,大燕也自然会收拾。
更别提她的位置还不好,北面是黄天营,东面是海曦盟,海曦盟手里捏着盐,不定还会趁机勒索她。
此女没有门阀根基依凭,背后也没有靠山,不过是一桩乱世里骤起骤灭的浮萍罢了,活不了几天的。
所以最重要的是一个字——等。
锦城派在汇报完了这番宏论之后,又用一种非常不经意的语气,把东来派在睢郡做的事情全部捅了出来。
谁在安市坊入了股,谁派了王清河去睢郡常驻,这几年睢郡那边的生意往来账目,一条一条,得清清楚楚。
完之后堂上的气氛可想而知,东来派的人脸色铁青,锦城派的人面色如常,刘裕看着两边的人,眉宇皱得越来越紧。
他把情报放下,又长叹了一口气,缓缓道:“再看些时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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