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显站起身来，转身看向墙上挂着的那幅巨大舆图。
那是整个天下十三州的舆图，每个州、每个郡、每条山川河流都标注得一览无余。
他双臂抱胸看着青州的位置，语气悠然。
“青州的云君啊，我还以为会是第二个张魁呢，倒是我想当然了。”
他转过身看着裴九川，把话得很随意。
“行了，我会拟一张帖子，派人送去青州府。”
“那位云君不过是想着等我先反应谈判罢了。”
“至于你，裴九川，青州是十三州中最的一个州，你却没有及时发现问题，还错判局势，导致豫州生变，常润生入他人之手。”
“直接降职随巡吧，你原来的随巡温迟，升巡商。”
裴九川脸色惨白，他在海曦盟熬了这么多年才爬到巡商的位置，才管青州不过几个月就全没了。
“公爷，能不能再给我一次机会，我只是……”
孙显的眼神微微变了一下，那不是什么凌厉的目光，但裴九川看见之后立刻闭上了嘴，把后面所有的话都咽了回去。
他抱拳行礼称是，躬身退出了书房。
书房里重新安静下来。孙显坐回椅子上，重新拿起金算盘，低下头继续噼里啪啦地打他的账。
算珠在他指间上下翻飞，账册的纸页哗哗地翻过去。打着打着，他的手指忽然停了一下。
“青州，云君，云怀瑾。”
他低声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然后继续低头打算盘。
……
兖州，安丰郡，天坛。
张魁闭着眼睛坐在蒲团上，道袍的衣摆铺展在身侧，白玉拂尘横在膝头。
熏香从错金铜炉里袅袅升起，在昏暗的堂内盘绕不散。
传信兵跪在堂下，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报……天公将军，燕军已拿下燕回郡，韩岳大渠帅……战死。”
张魁的眉毛轻轻挑了一下，呼吸的节奏乱了一拍，但很快又恢复了平稳。
他没有睁眼，也没有话。
传信兵心翼翼地抬头看了他一眼，又赶紧低下，咽了口唾沫接着往下。
“但大燕此番破城后并未乘胜再行发兵，只驻守在燕回郡按兵不动。”
“只是……眼下北部由一位渠帅暂代指挥，群龙无首，底下各营人心惶惶。”
“递信来是想要请求支援，稳住防线，唯恐燕军贼心不死、再次南下攻杀。”
张魁听完之后轻轻笑了一声，那笑声里有几分讽刺，几分苦涩，还有几分不清道不明的疲惫。
他手下四大渠帅，韩岳战死，方山重伤在豫州前线，石虎是他最看好的将种，折在了东莱城。
现在就剩下一个独守兖州的卢远了。
方山还要留在兖州防着屠望那边出乱子。
到头来，他座下竟然到了无人可用的尴尬境地。
萧胤的动作比他想象中要慢得多，看样子大燕那边也是乱得不行，但就算萧胤慢了，他这边也快撑不住了。
他从蒲团上站起身来，走到门口，伸手推开了那扇木门。
门外的天空乌云密布，淅淅沥沥的秋雨正从云层里往下，打在天坛的青石板上溅起细碎的水花。
他望着天边的乌云，沉默了许久。
“既如此，那就让尸傀去吧。”
传信兵猛地抬起头，脸上露出几分难言之隐的神色，嘴唇翕动了好几下才开口。
“天公将军，这……”
张魁没有回头，只是垂眸望着门外越下越密的雨丝。
“总是要见真章的。”
传信兵低下头，抱拳行礼的动作比刚才沉了几分：“是。”
他顿了一下，还有军报没有报完。
他咽了口唾沫，接着道：“还有，豫州人公将军来报，豫州的睢郡已经入青州云君之手。”
“人公将军等候指示，是否要即刻发兵，攻杀睢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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