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怀瑾正在案后批阅公文,听得门外士兵通报,“海曦盟使者递帖,求见云君。”
她手里的笔微微一顿,将笔锋悬在半空,抬起一双沉静的墨眸,清冷下令。
“传人进来。”
使者迈步走进大堂,目光在案后那个年轻女子的脸上停了一瞬。
尽管早先已听裴九川提过云君年岁极轻,但亲眼见到还是压不住心底那一丝诧异。
面容清瘦,眉眼清晰,穿着一身玄青色长裙坐在那张宽大的案桌后面,显得那把椅子有些过于空旷了。
但他极快地收敛了这一抹失态,脸上只剩客气和礼貌。
“镇海公听闻云君平定青州,肃清安市坊,特遣下官前来道贺。”
使者笑着侧身,身后随行的下人们端着礼盒鱼贯而入,挨个打开盒盖。
一整盒的珍珠,珠圆玉润,在日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珊瑚更是精致晃眼,枝杈完整,色泽殷红如血,一看就是海底采上来的上品。
使者一边展示一边不动声色地观察云怀瑾的神色。
他见过太多人,有人看到珍珠眼睛发亮,有人故作镇定但手指会不自觉地摸向自己的袖口,有人客客气气地推辞但眼神还是往盒子里瞟。
然而,云怀瑾只是面无波澜地轻轻颔首,身躯往椅背上略微一靠,视线漫不经心地扫过那一地珍宝,声线毫无起伏。
“谢过海曦盟了,真是客气。”
话音未,她毫不客气地朝门外喊了一声,“来人,把海曦盟的道贺礼收了。”
门外的士兵迈步走了进来,直接从下人手中接过礼盒,转身往库房方向走去。
整个过程她没有多看那些价值不菲的礼物第二眼。
使者将这一幕尽收眼底,脸上的笑容纹丝不动,心里却暗暗记下了一笔:不好财。
这可比喜欢财物的人更难应付。
礼收了,堂内却安静下来,谁都没有率先进入正题。
使者坐在客席上端茶,云怀瑾坐在案后批了两笔公文,茶盏里的热气袅袅升起来,被穿堂风吹散。
最终,还是使者用一种极随意的家常口吻打破了僵局。
“镇海公常,如今天下风云变幻,可唯独这互通有无的商路,万万不可断绝。”
“有道理。”
“是以,海曦盟这些年行商天下,也一直希望与各方保持往来。”
“嗯。”
使者脸色一僵,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借着这个动作飞快地整理了一下思路。
他忽然发现这位看似寡言少语的年轻云君,并非是在礼数上有所欠缺。
恰恰相反,她每一句回应都恰到好处,不会冷客人,也不会主动递出任何话柄。
你一句她接一句,但她不会替你把下一句出来。
这种人在谈判桌上最难缠了。
他思索片刻,终于换了一个方向。
“听闻青州如今正在重整百业?”
“不错。”
“那……不知青州如今最缺什么?”
这句话终于带上了试探。
如果云怀瑾直接粮、盐、铁、布,海曦盟就能摸清她的底牌,知道该从哪个方向施压或者拉拢。
云怀瑾平静地看着他,回道,“如今的青州百废待兴,缺的东西,多如牛毛。”
使者心中一动,顺势往前探了一步。
“那云君可有需要海曦盟相助之处?”
“有。”云怀瑾回得斩钉截铁,毫无扭捏。
使者等着下文,但云怀瑾的下一句话却让他微微一怔。
“青州大开城门,自然需要天底下的豪商巨贾过来户,更需要稳固、清明的长久商道。”
“但,青州不需要趁乱获利的商人。”
使者脸上的笑容停滞了一瞬,随后重新恢复,语气比刚才又多了一分郑重。
“云君大可放宽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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