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海曦盟既然能行商四海，招牌里摆在头一位的，最是‘信誉’二字。”
云怀瑾淡淡道，“如此，那是最好。”
到得此时，使者才算是彻底回过味来。
这位云君不是在等海曦盟施舍，她是在告诉海曦盟，青州欢迎交易，但交易的规则需要双方共同制定。
他指尖在大袖里抠弄了片刻，终于把此行怀里揣着的最紧要的那句话，四平八稳地抛出了口。
“镇海公还有一句话，让下官转告云君。”
“海曦盟，从不拒绝朋友。”
云怀瑾盯着他瞧了片刻，薄唇微启，“青州，也不会亏待朋友。”
两句话下，双方都没有继续往下。
但彼此已经明白，真正的谈判不是今天这场寒暄，而是接下来的正式会谈。
云怀瑾忽然朝门外喊道：“来人，去请常巡商。”
使者瞳孔微微缩了一下。
请。
这一个字，态度已经明了一切。
常润生走进大堂的时候脚步明显顿了一下。
他看见坐在客席上的海曦盟使者，也看见堂中早已摆好的另一张客席，两张椅子并排放在云怀瑾案前几步远的位置，桌案上各摆了一盏新沏的茶。
他在厢房里等了这么多天，把每一种可能都推演过，唯独没推演到这一幕。
直到这一刻他终于明白了，云怀瑾从来没有打算把他当作人质，而是准备让他以海曦盟豫州巡商的身份坐下来谈这笔生意。
他忽然觉得这位年轻州主比自己想象中更可怕。
因为她想要的从来不是一次交换，而是一条能够长久走下去的商路。
云怀瑾在上方轻轻抬了抬手，“常巡商，请坐。”
然后又看向使者，“使者也请。”
“既然今日人都到了，那便先谈一谈，海曦盟与青州日后如何做‘朋友’。”
……
扬州，海曦盟。
使者从青州回来之后第一时间去见了孙显。
孙显依然坐在书房里打着他的金算盘，算珠在他指间噼里啪啦地上下翻飞，账册摊了满桌。
听见脚步声他头也没抬，直接开口问道：“如何？”
使者低头回答。
“回禀公爷，这位云君……今年打实了算也不过十五六岁的青涩年岁。”
“但实在是不像十五六岁。”
孙显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算盘声停了，他抬起头看着使者。
使者想了想，把自己在青州府的观感一字一句地了出来。
“那女子，既不急，也不贪。”
“她很清楚自己需要什么，却不会主动暴露。”
“她没有问盐价，也没有问海曦盟能给多少。”
“从头到尾，她没有开过一次口，全是属下在试探。”
孙显整个身子靠在椅背上，眯着眼睛看着使者，沉默了片刻之后忽然溢出了一抹极其古怪的笑意。
“有意思……当真是有些意思。”
使者微微一愣，“公爷？”
孙显看着桌上那把金算盘，缓缓道：“我原以为她只是一个占了时势的人，趁着黄天营内讧捡了青州的便宜。”
“但现在看来，显然不是。”
他抬手拨动了一颗算珠，珠子在铜杆上滑到底，发出清脆的一声响。
“她不是在找一个卖盐的人，她是在找一个能长期合作的商路。”
他抬起头望向窗外的天色，嘴角的笑意虽然愈发浓烈，可那眼睛里闪烁着的，俱是高高在上的审视与凝重。
“这样的人啊，生意才做得久。”
“不过……也更难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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