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几日刮的都是北风，粮仓正好在下风口。”
“咱们在上风口点火，风会把火势直接推进粮仓正门，里面的人就算发现也来不及搬。”
江离又问了一遍详细的点火位置和撤离路线，阿树一一答了，没有丝毫磕绊。
大堂内沉寂了约莫半炷香的工夫，江离冷声断言，“可以，就按这个方案办。”
“且先按兵不动，等方山再往前走几天，走得越深，回头越难，到时候再烧，效果翻倍。”
阿树点点头，转身退了出去。
江离靠回椅背上，目光在舆图上睢郡的位置。
这盘棋，现在才刚开始。
……
由于全军皆是轻装简行，飞羽队和女兵队到达睢郡时比预计时间还多了半日。
一到睢郡就能看见不少百姓正在往南逃，官道上扶老携幼的队伍拉扯得足有十几里地长。
杜若当机立断改了行军路线，走了另一条路，不进睢郡，直入密林深处。
苏合提前分了兵，整支队伍像一张网一样从外围往北撒开，越靠近方山的必经之路人就越分散，守在最深处的也是成绩最优异的精兵。
杜若蹲在一棵老榕树凸出地面的树根上，背靠着粗粝的树干，闭着眼睛侧耳听着林间的动静。
风声，鸟鸣，远处隐约传来的行军脚步声。
片刻之后她睁开眼睛，从腰间系着的布袋里掏出几颗辣木丸，用指尖在树根旁的泥土上划了一条线，对蹲在旁边的苏合道。
“今天刮的是北风，在这个坡上风口，从这里开始布置。”
“辣木丸不要一次全放，分四组，每组两颗，依次点着，烟就会一波接一波往山道上飘，不会断。”
苏合蹲在她旁边，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条线，把手里那把弹弓转了一圈。
“得嘞，就按你的办。”
她站起来朝身后的飞羽队打了个手势，士兵们迅速散开。
有人蹲在坡上把辣木丸埋进枯叶堆里，有人在更远处用树枝扫出假营地的痕迹，还有人爬到树上把备好的藤蔓垂下来，营造出有人刚刚经过的假象。
杜若把一颗辣木丸夹在弹弓皮兜里，深吸一口气，松开手。
辣木丸划过树冠之间的空隙，在山道对面的灌木丛里，地之后滚了两圈，然后炸开一团浓烟。
此时，方山骑着马走在队伍中间，周围围着一圈兖州老兵，个个刀已出鞘、面色戒备。
他听见前方传来斥候的喊声，“有烟！前方有烟！”
方山猛地抬手，整支队伍停了下来。
他眯着眼睛望向山道对面的那片林子。
烟雾正在往外扩散，灰白色的烟气从灌木丛的缝隙里涌出来，在树冠下弥漫开来，空气里隐约飘着一股辛辣微苦的味道。
方山脸色阴沉，朝斥候喊道：“再探！”
斥候带人摸进林子，过了好一会儿才折回来，回报没有伏兵，但发现了大量可疑的脚印，方向杂乱，像是有人故意踩出来的。
方山在马背上沉默了良久，终究是生性多疑占据了上风，咬牙下令。
“传令，全军改道，走西边那条路。”
副将愣了一下，压低嗓门劝阻。
“大渠帅，西边那条路多绕好几里，路窄还不好走，要不还是走官道吧，派两队斥候在前面探路就行。”
方山摇头，眼中满是戒备。
“斥候已经发现了好几处烟雾痕迹，还有叶子声，这些绝对不是偶然，所以要以防万一。”
副将见状不再多，开始传令。
整支队伍慢吞吞地调转方向，往西边那条更窄、更难走的岔路拐了进去。
杜若蹲在更远处的另一棵树上，透过枝叶的缝隙看着山道上那支队伍缓缓移动的方向。
她把叶子从唇边拿开，朝树下的苏合打了个手势。
苏合立刻明白，带着埋伏在附近的士兵们悄然转移阵地，继续摸向方山的下一段必经之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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