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山勒着缰绳，一言不发。
出发前他还抱着一丝侥幸。
睢郡空虚，屠望打探来的情报是云中城的重心仍压在青州，只要他行军速度够快，完全能抢在对方调度兵员之前兵临城下。
可多日下来，行军路上总有烟雾弥漫，有可疑的脚印，有叶子声从林子里飘出来，甚至还在几处山坳里发现了扎营的痕迹。
他派前锋去包抄，每次赶到都扑空，只剩地上几颗还在冒烟的古怪东西和一堆刻意踩出来的假脚印。
改道改了三次，越绕越远，越走越慢。
不能再改了，再绕下去粮草撑不到睢郡城下。
方山深吸了一口气。
看样子云中城早就在监视着他们，不定他们拔营不久，远在青州的那位就已经收到了消息。
这是在拖延他们的行军时间，还是真正的目标是反攻河阳郡？
副将再度进言，声线里带了几分惶恐，“大渠帅，咱们带的粮草本就不多，若被拖在路上，后续攻城便……”
“我知道。”
方山沉着脸打断他，目光死死盯着前方那片灰白烟雾正在缓缓消散的树林。
“所以这更明凌云军的主力根本不在这里。”
副将一怔。
这些时日以来总是有那若有若无的烟雾出现，方山派兵探了七次，每次都没人。
他并非不知道这些烟雾可能是假象，只是他怕的是其中一次是真的。
但这也几乎已经耗光了他的耐心。
方山微微眯起眼睛，从牙缝中挤出一句话来。
“传令，全军放弃探查，不再理会疑兵，直取睢郡！”
一骑传令兵拨转马头向后阵狂奔而去。
还没等他的马蹄声远去，后方官道上又一骑斥候绝尘而来，马背上的人还未到跟前便嘶声喊道。
“报！大渠帅！后方营地遭遇夜袭，有人趁夜纵火！军粮被烧了大半！”
方山猛地一拽缰绳，胯下战马人立而起。
他霍然转头望向后方天际，脸色煞白，但在数息之后，他却有些脱力般地松开了死抓着的缰绳。
因为这一刻，他终于明白了那些烟雾的意义。
那不是为了挡住他，而是为了把他引到粮道无法支撑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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